江黎偏头看向身侧的谭明渊,心生安慰之意,却又不知从何开口。
相处的几日,已足够叫她清楚谭明渊有多看重那几间铺子,又有多么厌恶做官走仕途。
她虽不知他为何如此不喜当官,却也支持他如今的选择。
老太爷那句叹息,谭明渊自然也听到了,觉察到江黎长时间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,到底是偏过头来,“怎么?你也觉得我应该去当官?”
他没有重复老太爷的说词,反倒点明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没有。”江黎立马摇头,又点头表态,“你想做什么,我都支持你!”
这话叫谭明渊心头一跳。
自他十三岁后,再没有人说过‘你想做什么,我都支持你’这种话。
他望着江黎的脸,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,嘴里轻喃:“当真?”
他声音虽小,却也没逃过江黎的耳朵,“自然是真的!再说,你不是明德书院的头筹吗,怎么会被这么点事难倒?!”
恰在此时,一阵暖风拂过,混着院中的桃花香,吹得谭明渊冷了多年的心湖,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。
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。
他别过脸,忍下眼中的湿意,轻轻点了点头。
江黎伸手,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桃花瓣,看着手里的那点粉白小心地握住,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反应,“放心好了,你我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,我会帮你的!”
谭明渊正暗自感动着,蓦地听到她这么一句,默默闭了闭眼。
*
“大爷,大奶奶,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李婆子才安顿好苏婉儿的住处,从倒座房里出来,便瞧见并排进来的两人。
往日从大房院里到老太爷的院落,单去最快也要一刻钟的时间,怎么今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请安回来了?
她忙上前关切地望向江黎,见她面上没有先前进府时的松快,偏过头不确定地问道:“大奶奶,可是出什么事了?”
江黎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李婆子神色瞬间紧张起来,“大奶奶,出什么事了?老婆子我可帮得上忙?”
江黎又是点头。
方才从老太爷院里回来,她二人一路无言,江黎却是重新将王管事所说的话捋了一遍。
她可以断定。
和谭明渊离开王京的这十日里,香酥坊的糕点应该都卖得不错。
这才惹得某些人红了眼。
否则,也不会这两日才爆出来这等丑闻。
现下,就要看看从香酥坊糕点铺子里买回来的糕点,和大街上叫卖的那些伙计手里的是否一致。
若是一致,便是香酥坊本身出了问题。
若不一致,便是在外的伙计那里被人动了手脚。
“李婆子,你到南亭胡同的香酥坊里,将各式糕点都买一份回来,再从街上叫卖的伙计那里再买上一份。”
江黎还未开口,她旁侧的谭明渊已然吩咐下去。
李婆子接到命令,先是看看没甚表情的自家大爷,再是看看一脸凝重又有些意外的自家大奶奶,觉出事情的严重性,当即应道:“哎,是!是!老奴这就去!”
“等等!”谭明渊陡然唤道,李婆子忙收了脚步,回过头来。
“切记,出了院子,便只听只看,莫要叫旁人觉出端倪。”
李婆子心中一凛,重重点头,“老奴记下了,定当……”
她还要再说什么,江黎从旁催促,“快去快回,你要说的我懂!”
李婆子不敢再耽搁,躬身行了一礼,快步回屋取了个挎篮,出了院子。
江黎望着她的背影,转头冲谭明渊道:“她方才无非就是想表忠心,眼下还是办事要紧。”
多年的主仆情,谭明渊自然明白李婆子未尽的话里是什么意思。
他微微颔首,脸上虽没甚表情,江黎却知晓他还在为此事犯愁。
不过也是,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铺子,这么快就出了差错,怎么可能不担心。
她这边还在想着怎么出言宽慰他,那边谭明渊已转身要迈步出去。
“哎,你做什么去?”江黎急声唤道。
谭明渊偏头,“我还是不放心,出了这等事,合该亲自去铺子里看看。”
“急什么?”江黎上前拉住他,知道他此时情急心切,可有些时候越急便越容易犯错,“左右已吩咐李婆子去买糕点了,等她回来自然有分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