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者，茗竹不是奉命去巡视三间铺子了吗？用不了多久，香酥坊的掌事知道你回来了，也会来亲自禀报，他若是知情不报，不正说明他心里有鬼吗？”

谭明渊被她拉住衣袖，只能停在原处，他低垂着眸，瞧着落在自己腕间的玉指，“道理我懂，只是……”

他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，院外便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，是二太太的细嗓飘过来，“明渊啊，听说你从外面带回来个女子？”

一身藕粉妆花缎织袍的二太太走在前头，领口金线绣的牡丹纹理在日头下晃人眼，她身后跟着周婆子，和一众丫鬟浩浩荡荡地进了院。

“人呢？”二太太四下张望两眼，瞥了眼身侧的周婆子，回过头来，看向谭明渊，语气略带嗔怪，“既要收做姨太太，还不快叫出来给二婶瞧瞧，帮你掌掌眼！”

“二婶怕是误会了。”
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，谭明渊指节无意识攥紧，心中烦闷，却仍耐着性子回答。

只是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几分。

“误会？”二太太轻笑一声，“怎么会是误会？这人跟着进了你的院里，是府中下人都看见的，人都领进院里了不可能误会！”

话音刚落，收到眼神示意的周婆子，便从倒座房里将正收拾自己行囊，一脸懵的苏婉儿带了出来。

她攥着苏婉儿的手腕，将人往前一推，“二太太，人带到了。”

苏婉儿被推得踉跄了半步才站稳，瞧着眼前这阵仗，大气都不敢出，忙低垂下头，紧抿着唇，两手在身前交叠抠磨着泛白的衣角。

二太太挺直了身板，慢步轻移至她身前，一双三角眼斜斜睨着她，“抬起头来，让二婶瞧瞧。”

二婶？

苏婉儿心头茫然，不知这称呼从何而来。

偷瞄了对面的谭明渊、江黎两眼，正不知如何应对，就听先前将她带出来的老婆子厉声喝道：“二太太叫你抬起头来！”

说着，干枯的手指已经薅住她的发尾，狠狠向下一扯，“听不到吗？！”

她被迫着抬起头来，叫众人看清了她的脸。

两弯轻蹙柳叶眉，惨白的一张脸，只有眼眶、唇间泛着微红，泪珠挂在眼睫上，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。

二太太见了，没由来的有些厌恶，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下，嘴上却没表现出分毫，“长得倒是不错，不怪明渊喜欢。”

苏婉儿听了，心中一惊。

目光瞬间由哀转喜，当即看向江黎身后半步的谭明渊，眸光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期盼。

她这副模样，怎么会叫人瞧不出她藏得什么心思。

二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假笑，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还不承认的谭明渊，“人我看过了，明渊你放心吧，此事我会替你向老太爷说明。”

“二婶还是莫要徒生事端，苏姑娘来京寻亲，不过在府上暂住几日。”谭明渊冷声道。

江黎立在他身侧，他话里的冷意几乎有如实质强压过来，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卷了卷，冰凉的指尖触及掌心又很快松开。

心内一阵阵发寒，眼睫微颤，却半点情绪也没表露出来。

“寻亲？”二太太显然不信，“苏姑娘要到哪家去寻亲？我谭家虽不是什么权贵之家，但在咱们王京也算说的上话。”

“不如，苏姑娘说出来，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。”

自江黎二人今日进门起，二太太就差人时刻观注着他们的动向，听到下人回禀，她二人从江家村归来，还带回来个妙龄女子，便一刻也坐不住了。

只等着两人从老太爷院里请安回来，便急匆匆地赶过来，给他们添堵。

她说这话出来，哪是真的想帮苏婉儿的忙，不过是压根不信谭明渊的话罢了。

“谭？”片刻钟的时间，苏婉儿的心情已然大起大落，她听到这个姓有些不确定。

眼神由二太太身上转移到江黎，最后落在谭明渊身上。

目光在他冷硬疏离的眉眼间打了个转，怯生生地低下头去，轻声呢喃：“您姓谭？”

她心中猛然记起，爷爷临终前与她说的所有话：

‘爷爷走后，你便拿着这把扇子去王京，找一个姓谭的大老爷，你爹可是为了将他从山匪手里救出来，才伤了根本，丧了命。’

‘他当年许了好处，你爹才拼上一条命去救他，如今咱们老苏家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，便拿着它，去王京寻条生路吧。’

爷爷本就年事已高，身子愈发不济，隔三差五地便卧床不起，需人照顾。

数月以来，祖孙二人都是靠着家中余粮渡日。

她只在爷爷熟睡时，匆匆上山采些野菜、野果，每每都是快去快回，就怕爷爷醒来，身边没人照料。

万万没想到，自己苦苦找寻之人，竟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。

挂在眼睫上的泪珠终是落了下来，苏婉儿正要开口进一步询问，就听二太太陡然高声问道：

“怎么？你要找的人家姓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