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黎听罢,轻轻点了点头,拿出针线继续歪歪扭扭地绣她的并蒂莲。
虽说堂上会给她们刺绣的时间,可江黎这绣功与她那精湛画功可谓是天差地别,烂得一塌糊涂。
她今日拆了绣,绣了拆,一下午才堪堪摸到门路,将那朵并蒂莲的花杆绣了一半出来。
“大奶奶,这是绣给大爷的?”李婆子在一旁看着,笑问道。
江黎的手猛地一顿,银针落下时都错开了几分。
在她看来,她不过是在认真完成先生安排的任务,至于送不送出去,她是没想过的。
但此时李婆子这么一问,再加上学堂上那苏如玉说的话。
反而叫她生了要将这荷包送出去的心。
江黎将银针抽出,重新埋入绣布,嘴上却淡淡应道:“再说吧。”
李婆子盯着自家大奶奶已然泛红的耳朵尖,心里明镜似的,不再多打趣,只立在一旁轻声指点:
“大奶奶,您这是要绣并蒂莲?这寓意好,大爷一准喜欢。”
她歪过头,又看了两眼,“您这针脚再密些,线再拉紧点,就更好看了。”
江黎虽然没答话,手下却是又认真了几分。
那朵并蒂莲的花杆也由最初的歪扭,变得亭亭玉立,规整了不少。
她渐渐有了手感,再看到先前自己绣得还算满意的部分,脑海中莫名飘过谭明渊的身影。
顿觉这花杆太过粗糙,便又生了拆了重绣的心思。
丝线一根根抽离,立在一旁看着的李婆子不由惊呼:“大奶奶?!”
见她拆了丝线,并未将绣棚搁置在一旁,而是重新按照自己先前教的手法绣,心下了然,只感叹道:“大爷若是知道大奶奶这般用心,必定要感动坏了。”
江黎手下一顿,绣棚下的指尖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江黎心道:他感不感动不知道,自己这手绣完整幅并蒂莲后,怕是要被针扎得不敢动了。
她在绣棚下的手,没急着抽出来查看,而是指尖轻捻,缓过那阵锐痛,才不动声色地捏着银针将丝线拉出。
江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:“李婆子,你可知那苏如玉是什么人?”
“这苏如玉啊,是二太太的亲侄女,二太太娘家男子虽皆是小官,却也算世代为官,大老爷在世时,两家时常来往,二太太当时还有意撮合大爷与之成亲呢,只是老爷早早为大爷与柳……”
李婆子话说到这里,猛地停住。
江黎正听得仔细,见她忽然噤声,不由从绣棚上抬起头来:“怎么?”
面对她的疑问,李婆子慌忙堆笑打了个哈哈,“哎呦,大奶奶,老奴这说上话就给忘了,我还叫小厨房给您温着吃食呢,老奴这就去给您端来!”
说罢,便匆匆退出门去。
一出了西屋的房门,李婆子连连抚了抚胸口:
险些就要将大爷与烨大奶奶先前有婚约的事说出去了,这若是叫大奶奶知道了,日后她二人要如何相处?
李婆子摇了摇头,长叹一口气,只盼着一会儿端着吃食进屋,大奶奶能忘了这茬。
她这厢到小厨房端吃食,那厢江黎已将她方才的话,细细咀嚼一遍。
‘只是老爷早早为大爷与柳……’
聪慧如江黎,一想便知,这怕是大老爷早早为谭明渊说了亲,才至使二太太歇了撮合的心思。
先前与谭明渊有婚约的人,姓柳?
她思索着,房门再次被人敲响,是李婆子带着吃食回来了。
江黎唤道:“进来吧。”
李婆子才迈进一只脚,江黎便头也不抬地问她:“你方才是要说,大老爷早早为谭明渊与柳家定了亲?”
李婆子心下一惊,面上却僵硬着扯出一抹笑,“是,大奶奶。”
“柳家……”江黎沉吟着,她回想着学堂里的那些小姐,有哪家是姓柳的。
这若有所思的模样,落在李婆子眼里,直叫她心头发紧,赶忙劝道:
“大奶奶,您快别想了!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眼下您与大爷已成了亲,是正妻,谁也越不过您去,再者说您与大爷感情深厚,我们这些下人都看着呢,大爷心性端正,也断不会委屈了您,您就放心吧!”
闻言,江黎捏着针线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,面上不表露分毫地将冒出绣布的银针,慢慢抽出,而后将其同绣棚搁置一旁。
“我不过是随口一问。”她接过李婆子放到面前的糖霜银耳羹,低下头来。
旁人不知晓,她却是明白。
自己与谭明渊不过是合作关系,哪里有李婆子说得那般感情深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