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老太爷面上难掩自得,他手里的拐杖又“笃笃”拄了两下,身子后仰靠到椅背上,“届时,我倒要看看,这王京商会长一职,老林头那帮人还怎么和我谭家争!”
他说得轻巧,江黎心下却是计较起来。
虽说,与二房、三房同是谭家人,但归根结底也是竞争关系。
再者,她还要帮助谭明渊获得掌家权呢,若是就这样将法子交出去了,人多口杂,难免就泄露出去。
到那时,再出现假冒伪劣的脏水如何是好?
更何况,二房一家本就与谭明渊不对付。
可她这时候又不能贸然开口,只能将拒绝的希望,寄托于谭明渊身上。
想到这里,她偏头看向谭明渊。
除去她的目光,众人听到老太爷的提议后,也目光灼灼地投向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谭明渊。
感受到众人的视线,谭明渊施施然抬起头来,他神色平静,径直向上首的老太爷一拱手,告罪道:“祖父说的是,这法子能为谭家出力,明渊理应尽数告知,只是……”
他一开了这个口,老太爷的笑模样便停在了脸上。
二房、三房两位老爷也是神色一凛。
二老爷更是等不及地哼笑一声,“只是什么?明渊啊,不是二叔要说你,这事关重大,你若将这法子说出来,咱们也好防范其他铺子不是?”
“再者说,你也不想,半年后,这商会长一职再旁落他人吧!”
谭明渊话未说完,就被打断。
他转过头来看向二老爷,“二叔这话的意思是说,若是不交出这法子,咱们谭家就当不上商会长?”
二老爷一噎,眼神飞快地瞟了眼老太爷,声音有些发虚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是?”谭明渊步步紧逼。
室内一时间,静得只剩丫鬟们的脚步声。
“二叔,我记得商会长一职,三年一选,由城中各大商户公推,再经官府认可,方能就任。”
谭明渊执起紫檀木几上的温茶,呷了一口,才淡声继续道:“当选者,在任期间,上要与官府打好交道,下要为同行牟利,主持公道。”
“怎么,二叔是要将这标志防潮的法子说出去,好换取推崇?”
听到这里,江黎心中顿时明了。
照他所说。
上一任商会长的选拔,正好是谭明渊十四岁那年,而大老爷在前一年离世,那谭家就失了官府上这一层关系。
虽说谭家大老爷清正廉洁,一心为民,从无攀附徇私之举,但身居高位,架不住有想奉承的人。
更何况谭家本就是商界龙头,只是行个方便的事,便可在谭家大老爷面前卖个好,下面的人又何乐而不为?
只是,没想到,大老爷暴毙,谭家失了官场上的靠山,众人见风使舵,皆投向了有京官撑腰的林家。
眼下,谭家照样是王京首富,二太太娘家又站稳了脚跟,这二老爷怕是因此觉得有了保障,届时再将这法子普及给各商铺,那岂不是就名利双收?
也正好,为他名正言顺地接下谭家家主一事,添砖加瓦。
江黎余光瞥了眼众人的反应。
二房一家神情凝重,三房一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,她旋即低下头,掩去眸中的了然。
堂内,二老爷被他这话,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他喉头干涩,半晌才憋出一句,“二叔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多的却是说不出半分。
众人见他这样,心中自然有了分晓。
江黎正一副乖顺样,支着耳朵听得认真,就听上首的老太爷开了口。
“行了!老二家的,这法子还不能轻易告诉旁人!”
谭老太爷早已沉下脸来,见话题越扯越远,不得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
二老爷被点名,背上起了一层薄汗,连忙点头称是,“是,是。”
原想着用此法子笼络其他商铺的心思,瞬间落了空。
传饭的丫鬟们退去,只留了几个近身的布菜候着,老太爷站起身来,沉声道:“先吃饭,此事,饭后再议。”
江黎只得暂歇了看好戏的心思。
跟在谭明渊身后半步,照例步入西侧厅的女位。
今日谭明渊的反应,当真叫她刮目相看。
犹记得,当时从茗竹口中得知,谭明渊坦然应下那三间下等铺子时,还以为他是个认人磋磨、忍气吞声的主,虽说事出有因,但也没有半分反抗之意。
当下,他堂上的冷静应对,步步紧逼,倒是让她看清了,他绝非认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待众人皆落了座,三太太才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:
“二嫂,今日,心瑶怎么没来一起用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