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谭明渊没再多言,跟着江黎的脚步,迈步随人流前进。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,他的确去过那座庙里。
彼时,正值他十二岁那年的牵丝节上,听府上婆子说,那庙里许愿很是灵验,便带着茗竹偷溜出府,也是这般随着人流寻到那处古庙,一心祈求明年的牵丝佳节可以一家团聚。
最好是爹娘无须再奔赴外地,就留在他身边才好。
哪知,第二年谭大爷和大太太的确没有再奔赴外地,却是彻底以另一种形式,留在了他身边。
一路上,即便身旁再有路人闲谈,摊贩拉拢,谭明渊也再没开口。
江黎还沉浸在方才的羞涩之中,便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。
待跟着人群来到普安庙前。
江黎站在门口,最先望到的便是那高出院墙、枝杈上挂了不少祈愿红丝带的繁茂古树。
再往里,便是一尊观音石像,殿前立着三四僧人,庙中结伴的少男少女进进出出,香火甚是旺盛。
不少人许过愿后,又到僧人那里求签问卜。
江黎看了片刻,迈步进去,原还想着也许个愿,一听那老和尚笑着说,祈福丝带二百五十文一条,她转身就出了庙门。
谭明渊自始至终未曾迈进去一步。
见她进庙不过几息就折返,他有些意外,不由从思绪中抽出,偏头瞧了眼她身后的朱红庙门,轻声问:“怎么?”
“里面那许愿的丝带,竟要二百五十文一条!那么贵,求神拜佛,不如靠我自己。”江黎小声嘟囔。
经这么一打岔,先前的羞涩尴尬一扫而空,她泄愤似得啃起手里的糖人来。
她倒是没有要将糖人留起来当摆设的想法,毕竟这是花钱买来的吃食。
不吃,不就浪费了吗?
谭明渊见她这般一副小财迷的模样,不由轻笑打趣,“这普安庙许愿速来灵验,你真不许?”
他目光下移,落在她手中只剩半截身子的糖人上。
若是旁的女子,得了这样栩栩如生的糖人,定当好生保管,偏她一口便咬掉糖人的脑袋。
分明是又在心疼银钱。
他温声道:“若是担心银钱,我来出就是。”
江黎摇头,“不要!不要!”
“与其拜这些,不如咱们去百味斋看看,生意好起来没有。”她对求神拜佛之事半点不上心。
言罢,转头便往百味斋走去。
许是在香酥坊摊位上的宣传起了作用,百味斋的摊位及铺子里都坐满了人。
不少人,在摊位上试吃过后,逛累了便到铺子里去捧场。
“看见没?”江黎站在门口,望着坐了满堂的人,“这才是最能实现我愿望的方式!”
谭明渊见她这般,便明了,她的愿望从来都是赚银子。
自家娘子,是个实打实的小财迷。
看来,要将她稳稳留在身边,日后还是要抓紧时间赚银子才是。
*
二人才回到谭府,便有小厮前来传报,说是谭老太爷请他二人到前厅议事。
江黎本以为只需谭明渊一人前去即可,没想到,老太爷竟是点明要她也去。
她与谭明渊对视一眼,心中已然有数。
这怕是就要将府中管家权,交与自己手上了。
一路往老太爷的院子去,离得越近,江黎心里也就越犯嘀咕。
二太太执掌谭家中馈多年,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,二老爷本就纳过姨太,她怎么就因为苏婉儿的事,轻易倒下了?
这里面别是有什么圈套,等着她钻才是。
“爷爷。”江黎进门便柔声唤道。
她早已想明白。
若要在谭家立足,不单要与大房的人打好关系,更要抱紧谭家老太爷这个大家长。
何况今日若真要由她来掌家,那现下先讨了老太爷欢心,日后若是出了差错,也多几分转圜的余地。
主要是能防着二房挖坑给她跳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前厅照例燃着安神香,老太爷也依旧坐在上首,只是今日厅内小辈,只有他二人。
“爷爷,您找我们来,有什么事?”江黎轻声问道。
谭明渊在向老太爷行礼后,便立在一旁,等着老太爷发话。
江黎却是无法向他那般泰然自若,她作势往厅外张望了眼,又问:“怎么今日?只有我与夫君前来。”
如今她叫起谭明渊“夫君”来,已是不再害羞,张口便来。
她转头看向老太爷,故意将话题往别处引,“爷爷,可是要说让夫君去做官的事?”
“若是此事,孙媳倒觉得,夫君现下铺子生意红火,不必急着去当官进爵,再者想来族内旁支也不乏可用之人,遂也不急于这一时。”
“并非此事。”老太爷拄两下拐杖,打断她。
江黎顺势问:“那是?”
“你二婶身子不适,烨儿媳妇也卧病不起,这府中一应事宜,怕是要交到你手中些时日。”
言罢,老太爷便示意旁侧的管事,将一早备下的账簿和库房钥匙取来。
“我?”江黎目露狐疑,故作谦虚,“三婶也尚在府中,就这么将掌家的事交与我手中,孙媳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