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食物相克之道,医馆的大夫想必更加精通,解说、对症下药也不再话下,只是她们先前一时困在思绪里,全然忘记自己不是寻常百姓人家。
这些琐事,不过是差个人过去,几两碎银的小事。
“不坐好,都聚在一处做什么?”方先生一迈进堂内,便看到聚成一团的几人。
她拿出戒尺,在案台上轻敲两下。
几人立即回身,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,低着头,乖乖回窝。
今日,谭莲照旧请了假,是以下学时,只有江黎同李婆子一道回府。
一回谭府,江黎便一头扎进二房移交过来的账簿之中。
才翻开最上层的一本,便有一张素笺滑出,上面字迹苍劲有力,一看便知出自谭明渊之手,“前几册已粗阅,无大错,后册未查。”
还真查了?
江黎指尖微顿,心头莫名一暖。
昨日不过是一句玩笑话,他竟当真上了心。
她唇角弯弯,也不再耽搁,取来纸笔一列一列查对下去。
待到晚间谭明渊回府,江黎所在的西屋早已熄灯。
他站在庭院中,微微一怔,往常这个时辰,她还未必歇下,怎么今日睡得这么早?
他迈步回屋,同时吩咐下去,“茗竹,去将李婆子请来。”
“是。”
茗竹领命去了,不多时将李婆子带来,他带上门,轻声退出。
“大爷,您找我来,是有什么事?”李婆子搓着手问。
她如今白日里,跟着江黎同进同出,对于院中其他事宜,只能通过与旁人闲聊知晓一二。
她抬头小心地打量自家大爷的脸色,心下暗揣,这应是要问与大奶奶有关的事宜。
便在心中将今日发生的事大体过了一遍,只等着自家主子发问。
“她……”谭明渊沉默许久,才蹦出这么一个字。
他抬眸望向李婆子,意图她从中会意。
可李婆子还沉浸在回忆之中,全然没注意到他的神色。
等了片刻,见她仍毫无反应,不得已,谭明渊只得清了清嗓子,沉声道:“她今日怎么这般早睡。”
李婆子一愣。
她已在心中组织好语言,要将自家大奶奶在学堂发生的事全数告知,不想,自家大爷全是这般轻描淡写地问了这么一句。
她忙道:“大奶奶一回府便忙着查账,连晚饭都是对付了几口,许是累极了,才歇下不久。”
谭明渊沉默片刻,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心疼。
他抬手挥退了李婆子。
廊下灯火昏黄,他望了许久,才轻叹一声:“倒是比我还要用心。”
*
第二日清晨,本该一早去铺子里的谭明渊,早早候在堂屋。
他端着茶杯,看似在品茶,实则是留意邻屋江黎的动静。
待江黎终于梳洗完毕,他才起身出门。
江黎一见到他,也是一惊,晨起的困倦都消散不少。
方才她已从李婆子嘴里得知,谭明渊昨日问话的事情,只是没想到,一大早竟还能碰到他。
“早啊。”江黎下意识挠挠头,放缓了脚步。
“嗯。”谭明渊淡声应道,也配合着她的步伐,一道出门。
“对了,你昨日找我,可是有事?”江黎抬头,望向一旁的谭明渊。
他今日少见的穿了一身黑,黑袍暗含金丝云纹,再加上他张帅气逼人的俊脸,更衬得整个人贵气不可言。
江黎小心地将他由上至下打量一遍,再瞥瞥自己身上的鹅黄襦裙,顿觉自己这身打扮真是应了那句话——
给他提鞋都不配!
“二叔有意要抬苏婉儿为姨太。”
谭明渊语气平淡地投下一枚炸弹。
炸得江黎精神更旺。
“你说什么?!”她瞪大了眼睛,步子都停了下来,待惊觉自己声音过大,又赶忙往四周看了看,低声问他:“你二叔要抬苏婉儿做姨太?”
“谭明烨能同意?”
听她这话,谭明渊轻蹙眉头,不等他答,江黎又连珠炮似问:“那二太太、苏婉儿都能愿意?不可能吧。”
她后仰着身子,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。
“二叔尚不知苏婉儿与谭明烨也有牵扯。”谭明渊语气平稳,音色却有些冷,“苏婉儿本不愿,可二叔执意要纳,如今这事在二房也不算什么秘事。”
“那谭明烨那瞒得下去?”
“二婶早已下令,府中下人,若谁敢在二叔和谭明烨面前乱嚼舌根,便打发出府,永不录用。”
江黎愣怔着点头,“怪不得你二婶能被气病,这父子俩其上阵,她可不是得在后面追着擦屁股吗?”
“可这瞒得了一时,瞒不了一世,终归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。”
谭明渊沉声道:“你说的不错,此次二叔要强纳她为姨娘,她自己不愿便告诉了谭明烨。”
“嚯!有点意思!”江黎一听,竟还有这茬,更是来了兴致。
“那二房现下岂不是乱成一团?”
谭明渊又是一颔首。
江黎眸色一沉,握在小布包上的手缓缓收紧。
她猛地跳到谭明渊身前,挡住他的去路,仰着头,眼底的精明算计显露无疑,咧着嘴,一字一顿地问道:
“爷爷还不知道此事对吧?”
“咱们不妨给他们再添一把火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