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黎去了学堂,却是一天无心上课,只想着下学后寻个什么由头,好去二房那里探探口风。
倒不是她幸灾乐祸,只是她现下与谭明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那二房处处与谭明渊做对,她不得不防。
一下了学,她便带着李婆子,拿上账簿,打着请教日常采买和节礼布置的幌子去了二房。
甫步入二房的院子,江黎便端起一副恭顺求教的模样,按着礼数立在垂花门外,等周婆子进屋通传。
这是她进谭府以来,第二次踏进二房主院,上次还是大婚后请安那日。
时隔不久,心境却大不相同。
她看似垂首乖顺等候,余光却是将这院落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。
与她所在的大房不同。
单看这院落便可知,二房素来铺张,院子比大房宽敞数倍不说,入了垂花门,便是一方青石板路铺成的阔朗天井。
两侧不仅种着素雅兰草,更是栽着两株合抱粗的海棠树,树下摆着大理石桌凳,地方开阔得很。
穿过天井,正对着的是五间正房,正房东西两侧各带耳房,再往旁侧便是偏厅,院中各处皆用红柱回廊相连。
整体瞧上去不知比大房要气派多少。
待进了屋,见了歪靠在榻上的二太太,江黎屈膝行礼,语气谦和:“黎儿如今刚掌家,许多府中旧例尚不清楚,特意来向二婶请教。”
“黎儿?”二太太半合着眼,靠在铺着锦缎软垫的榻上,闻言抬眸掠向她。
“是,侄媳昨日已禀明了老太爷,更名为江黎。”
再次与江黎对峙,二太太已没了先次的盛气凌人,面上带着病后的虚浮。
她收回目光,眉眼几不可查的一皱,又很快散开,说的尽是些客套疏离的场面话,“嗯,换个名字也好,你如今也是谭家的奶奶了,再叫那江翠花也上不得台面。”
江黎嫁进谭家一个多月,二太太已然明白她恢复了神智,也知晓她没那么好拿捏。
她不欲与江黎多攀谈,便打起精神,开门见山,“你要问什么。”
江黎垂首,姿态愈发恭谨。
接过李婆子手中的账簿,翻开有关各房用例记录那页,上前一步,缓缓说明来意:
“黎儿想问问,往日各房布料用例和节礼采买的安排,日后黎儿便也按照旧例办,以免坏了规矩,落人话柄。”
二太太倚在榻上,冷眼将江黎由上至下扫射一遍。
明知江黎是来看好戏的,却碍于一切尚未挑明,只得耐着性子敷衍一二。
只在最后凉凉道:“你倒是恭顺了不少。”
江黎垂首笑道:“二婶这是说的什么话,黎儿作为晚辈,对婶母恭顺是应该的。”
她将账簿交给李婆子,上前一步探身,仔细端详榻上的二太太。
见二太太脸色苍白,愁容不展,她心下轻笑,面上却是眉心轻蹙,开口话音都软了几分,“二婶,身子近来可好些了?”
二太太闻言,冷哼一声,“你人不傻了,口齿都伶俐了不少!你可别忘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看了眼屋中人,又将要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。
江黎立马怯懦地后退一步,抬眸,眸中闪着泪花环顾一圈屋中众人,才转身看向二太太,“二婶,您这话说的,可叫黎儿伤心。”
“呵!”二太太见她这般,再联想到几次与她对峙的场景,嗤笑一声,胸脯剧烈起伏着。
“二婶……”江黎听到她这声冷笑,也装作不知情,陪着笑,“黎儿见二婶笑了,心里便舒心了。”
她趁热打铁,继而问道:“那日,在老太爷院里,黎儿听闻烨大嫂子也病了,一时忙得没时间前来探望。”
她站直身子,“二婶,黎儿想去瞧瞧烨大嫂子,可方便?”
二太太又是一声嗤笑,许是被江黎气的不浅,猛地咳嗦起来,吓得一旁的周婆子连忙惊呼一声,上前为其拍背,“诶呦,我的太太!”
二太太抬手止住她,稳住气息,瞟了江黎一眼,“周婆子,送客。”
周婆子忙扶着二太太在榻上躺好,转身对江黎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目的达到,江黎也不再过多停留。
烨大奶奶那自然没去,只随着周婆子出了二房主院。
江黎又领着李婆子往二房偏院去。
按理说,二房的偏院应与主院走一个门,待到垂花门处再通往各处,然二太太不喜这些,偏院便单独开了角门。
江黎步进偏院,院中一个忙活的丫鬟也没有。
她径自上前,来到谭莲屋门口。
还没来得及唤人传报,就听屋内林姨娘又气又急,“你这般作态是给谁看?!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这辈子可就指着你了啊!”
江黎呼吸猛地一滞,她偏头看向身后半步的李婆子。
李婆子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,冲她摇了摇头。
“娘……”
屋内一男子的声音响起,这声音听来熟悉,却又不熟悉,但隐隐地江黎心中起了一个念头——
这声音是谭莲的。
江黎便侧耳细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