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柜双手接过，打眼一瞧，便讶然抬眸看了江黎一眼，而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到那张素笺上。

笺上所记，确为正经糕点方子，只是这做法闻所未闻，更别提最下方贴心地绘好的成品图也是未见过的样式。

王掌柜看着图上的圆形糕点，双目一凝，握着纸张的手微颤。

那糕点模样精致，色泽金黄的糕体蓬松莹润，上方覆以一层乳白霜脂，又有果丁相缀，看上去便精巧诱人，实为他这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点心。

王掌柜抬眸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大奶奶，这糕点当真能做出来？这般精巧，小的活了大半辈子，可是从未见过，当真能……”

他指着糕点方子，越说越急，“当真是能做出来的？！”

一早他便听闻，大奶奶给百味斋出了几张菜方子，厨子按照方子上的配方做出来的菜大受欢迎，如今百味斋的生意也可谓是蒸蒸日上。

竟是没料到大奶奶在糕点上也有这般精妙绝伦的心思！

李婆子见他不信，急得忍不住在一旁帮腔：“能的，不仅能，还好吃得很呢！大爷生辰的那日，大奶奶就做过！”

言罢，意识到自己逾越，又忙瞥了眼江黎，住了嘴。

经她一说，王掌柜对手中这张方子更多了几分郑重。

他小心折起，对着江黎躬身一礼，“是小的见识短浅，未能识得此等宝方，既是大奶奶所授，又得李嬷嬷笃定，定然错不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视线再次瞄向手中折好的素笺，轻声问道：“只是……大奶奶，这糕点唤作什么名字？”

江黎只想着教方子，倒忘了名字一事，经他一提，便淡声道：“就叫生辰蛋糕吧。”

王掌柜呢喃：“生辰……蛋糕……”

“正是。”江黎颔首，“我打算将它推成生辰日必吃的糕点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
“生辰日必吃的……糕点……”王掌柜一怔，下意识重复。

江黎继续说着：“上面的果丁可自行斟酌搭配，你们看着调整，追求味道与品相皆佳便是了。”

王掌柜回过神来，连忙躬身应道：“可行！寻常人家生辰不过是一碗长寿面，宽裕些的便会配上一块糕饼……”

说到这里，他顿住，抬眸略带迟疑地看向江黎，眼底藏着几分顾虑，“只是，这般精细的糕点，用料和功夫定然不少，怕是寻常百姓消受不起啊。”

江黎摆摆手，“做起来用不了那么麻烦，价格也定的亲民些。再有，这蛋糕的尺寸也并非固定，你只管按尺寸大小、用料多少去分级定价便是。”

王掌柜闻言，眼前一亮，心中顾虑顺消大半，连连躬身，“大奶奶果真大智慧！考虑得如此周全！小的明白了，这便照着方子去试制，再细细定出价位，定求让寻常百姓也吃得起！”

他转身便想唤铁柱将这方子拿给糕点师傅看，才叫过铁柱又像是想到什么，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大奶奶，这方子您交予小的，可问过东家了？”

“谭明渊？”江黎疑惑：“问他做什么？”

听她说得这般理所当然，王掌柜一呆，想起李婆子说这糕点原是东家生辰那日大奶奶特意做给东家尝的……

再联想到牵丝节，东家让按照大奶奶所说的去做，便足以证明大奶奶在东家心中的份量。

他忙躬身笑道：“是小的多虑了，如今这府里、铺子里，哪儿还有大奶奶做不得主、需问过东家的事？”

王掌柜这话一出，李婆子也在旁笑着点头。

江黎闻言，笑着挠了挠头，并未多言，只抬手示意他尽管去办，自己也不多留了。

王掌柜赶忙将一旁包好的糕点递给李婆子，“李嬷嬷，这是咱们铺子里的糕点，劳您帮大奶奶收着。”

李婆子接过，“劳王掌柜费心了。”

王掌柜连连摆手，又将两人送至铺子门口。

正巧有客人进来买糕点，王掌柜住了脚，“大奶奶慢走，待这蛋糕制出来，小的定第一时间派人送往府中，请您品鉴。”

江黎微微颔首，带着李婆子步入人群。

没走多远，风里带来身后客人的一句问询，“你说的蛋糕是什么糕点？你们香酥坊又出新糕点了？”

江黎脚步微顿，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。

李婆子瞧在眼里，也跟着笑道：“大奶奶您瞧，这蛋糕还没问世就有人惦记上了，往后啊一准红火！”

她迈着小碎步跟在江黎身后，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红火得就跟您和大爷的感情似的，甜甜蜜蜜、恩爱长久！”

闻言，江黎耳根发烫，佯嗔地横了她一眼，“李婆子，你又在乱说了。”

她嘴上虽这般说，唇角的笑意却是又深了几分，心头莫名荡起一丝甜意，脚步都轻快不少。

待行出几步，笑意便渐渐淡了下来。

不过是旁人一番好意的热闹话。

绝不能多想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