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夫人压着声音，即便是哭泣也不敢惊动屋内的人。

谭明渊闻言神色微顿。

柳心瑶与二老爷的事，事关重大，不仅是谭家丑闻，亦有损柳心瑶名声，他自然不能与柳夫人多言。

思忖片刻，他才沉声开口：“柳夫人切莫心急，堂嫂许是思虑过重，郁结于心，才久未好转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大夫已来过几回，开了方子调理，如今您又在她身前解闷，想来静养些日子便有起色。”

柳夫人抹眼泪的手，在听到他称呼自己为柳夫人，叫柳心瑶为堂嫂时一顿。

心里明白，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。

也是。

怨不得他。

谁叫自家毁了与他的婚约，让女儿嫁了那谭明烨。

瞧瞧那屋子里，摆得是什么不着调、轻浮艳俗的屏风！

说不准，自家闺女，就是被谭明烨那风流成性、不知检点的东西，磋磨成这样的！

*

从闺塾离开后，江黎并未与谭莲同乘，而是带着李婆子径直去了成衣铺。

她进门时，成衣铺掌柜正站在红木柜台后拨弄算盘。

不经意抬眼瞥见来人是江黎，忙将算盘、账簿推到一边，迎上前来。

“大奶奶，您来了！”他眉眼聚在一起，乐得年轻的脸上满是褶子，殷勤得很。

见他这般，江黎对于寝衣的推广心中便已有数。

她目光直直望向寝衣区，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两套颜色鲜亮、醒目的吊带短裙款寝衣，后面原本挂着宽松寝衣的位置，也换成吊带、短裤的款式。

不仅如此，屋子里的其他衣物，颜色也不再只是沉闷、稳重的颜色，反而加入了不少明亮色调。

“看来这寝衣……还真是卖得出去。”江黎喃喃着。

耳尖的年轻掌柜立马躬身附和，语气恭顺：“那是自然，大奶奶果然英明，这寝衣一挂上，吸引了不少客人。”

他跟在江黎身后半步，步入堂内，语气愈发恭敬：“非但如此，那日您提醒小的，这寝衣颜色要鲜亮些，可算是点醒了小的。”

“您瞧，放眼望去，咱们这铺子里原本那些衣物，颜色、款式实在是老气横秋，没有一点儿鲜活劲儿，如今摆在门口的衣物换了姜黄、月白这类亮眼色的衣裳，进来光顾的客人都多了不少。”

“哪怕是当下不买，就是到咱们铺子里逛逛，看看新鲜款式，那也算是给咱们铺子添了人气不是？！”

闻言，江黎点点头，“难得你想得这般通透。”

“哎呦，这都多亏了大奶奶指点的好，若没有大奶奶那日说的话，小的至今还没想明白这点呢！”

掌柜说着快步走到柜台前，拿过账簿，翻开一页指给江黎看，“大奶奶您瞧，这是这两日咱们铺子的流水。”

他一列一列指给江黎看，又指出前几日的流水与之做对比，“虽说，这些鲜亮衣物才摆出来两日，可咱们铺子里卖出去的衣裳可是翻了两倍！”

“这假以时日，咱们铺子的生意定能再上一层楼，流水再翻个几倍！”

掌柜越说越起劲儿，一时忘形，将账簿“啪”地一声合在案上，快步到寝衣区，搬起那挂着吊带裙款式寝衣的架子，就要往门口的方向走。

店里打理衣裳的伙计见了，忙上前接过去。

掌柜兴奋得声音高了几分，“大奶奶，先前小的还是保守了，这是新鲜款式，理当是摆在最惹眼的地方让大家看才是，这吸引来逛的人多了，咱们铺子里的衣裳自然也就卖得多！”

伙计接过架子一时不知该摆到何处，这会儿一听他的话音，便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。

行径江黎身侧时，她注意到这寝衣料子，似乎与送回府里的略有不同。

不由多留意了两眼，问：“我瞧着，那寝衣的料子与送到府里的不太一样？”

“大奶奶好眼力。”掌柜脸上笑意更浓，眼底满是钦佩。

他招手让伙计把架子放下，托起那寝衣引着江黎看，“您瞧，这是苎麻布，也是凉爽的料子，比送到咱们府上的云纱软缎要耐造、价格也更亲民。”

江黎眼前一亮，又是颔首：“嗯，你想得倒是周到。”

她今日过来，一个是想看看她设计的寝衣，能不能卖得出去，二便是要提醒掌柜的，这布料要平价亲民才是。

至于量产的事，谭明渊已提前知会过。

只是没想到，这掌柜竟然都想到了。

还真是块经商的好料子！

“嗐，这也是多亏了大奶奶提点。”掌柜一挥手，让伙计把寝衣架抬了出去。

江黎望着那寝衣，余光瞥到旁侧的李婆子，忽然想起一事，又道：“对了，方才那苎麻料子的寝衣，给李婆子备两套，记我账上。”

“诶是，小的这就吩咐下去。”

不过片刻，伙计将两套苎麻料子寝衣取来，用干净布包了递给李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