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老爷当即起身,恭谨道:“父亲放心,乡绅名流、各行掌事这些日子,儿子早已安排妥当,只是岳家那边……”
他偏头瞧了眼锦帕没离开面上的二太太,“因着夫人前几日身子不爽利,便没同岳家细说,过两日待夫人身子再好些,我便携夫人亲自登门拜访。 ”
老太爷沉吟了一会儿,才微微颔首,指尖在拐杖上轻扣,转而关心起谭家另一位娘家为官的人,“心瑶身子怎么样了?怎么到现在也不见好?”
闻言,江黎低垂着头,不动声色地去瞧二房众人的反应。
果然,二房的人一听老太爷这话,脸色齐齐骤变。
二太太更是重重咳了一声,缓了几息,才幽幽开口:“心瑶这孩子,也不知是怎么了,请了那么多大夫来瞧都不见好。”
说着,还用手中的帕子抹了抹眼角。
上首的老太爷也不由轻叹一声。
他心中盘算着,二太太娘家不过是个从七品小官,那柳心瑶娘家官位虽也不高,但好歹是比二太太娘家高上一截。
若是能搭上线,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。
这般想着,老太爷面上也露出几分真实的关切,“她从娘家回来便身子不爽利,想来是挂念家人。既如此,老二家的,你明日便将亲家母请来府上小住,也好让心瑶宽宽心。”
二老爷当即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”
他偷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老太爷,心里发虚,说不出话来,赶忙看向二太太。
二太太抹眼角的手顿住,察觉到二老爷投来的视线,她恶狠狠地剜了一眼,仿若在说你惹出来的烂摊子,老娘还要帮你收拾!
“怎么了?”上首的老太爷见二房脸色各异,便问:“可是有什么难处?”
二太太虽对商场上的事不熟悉,但是对付后院里的几个男人却是手拿把掐,她先是一声轻叹,将屋内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。
而后眉心轻蹙,温声道:“就是亲家母来,也怕是又要勾起瑶儿的伤心事,亲家母总归是要归家的不是?”
这倒是老太爷没有想到的一层,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,索性挑明了说:“不管怎么样,心瑶这病一直不见好,总要知会柳家一声才是,否则若真出了好歹,届时如何解释?”
“且她父亲现在翰林院任职,商会长选举的事保不齐就能帮衬一把,老二家的,你明日便去下拜帖,这事宜早不宜迟!”
江黎瞄到二房老夫妻俩听到老太爷这话,皆是一脸灰白,还不得不应下,心中不由发笑。
再一瞟他们的好大儿谭明烨——
嚯,这家伙只斜睨了他爹一眼,手中摇扇不停,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这二房还真是一盘散沙。
江黎唇角不自觉牵起,怕笑出声来,赶忙将目光投向旁侧坐得端正,一脸庄重的谭明渊。
她挑起半边柳眉,杏眼瞪圆了打量,见谭明渊还是一脸淡淡,不由暗忖:这家伙是有多能忍,二房这等好戏,他都能忍住不笑!
*
在老太爷院里用过了饭,众人便各自回自己的院落。
此时,天色已完全暗下来,府中下人们早早在各条小路上燃起灯。
江黎与谭明渊两人一同在府中行走时,向来不喜带着下人,是以这会儿在山水园子里,放眼望去也只有她二人。
江黎那身鹅黄海棠袄裙,在这样的夜色里依旧亮眼,她落在谭明渊身后半步,紧跟着他。
回程谭明渊选了江黎惯常走的鹅卵石小路,他有意放慢步伐,想等着江黎与之齐平,可奈何身后那人,他停,她便停。
无法,谭明渊也只得不紧不慢地走着,微偏着头,余光始终注意着侧后方的江黎。
园子里静悄悄的,虽点了灯,到底是比不上白日的明亮。
江黎心里盘算着说些什么,打破这片宁静。
她想起方才老太爷提起的柳心瑶的病情,忍不住问:“柳心瑶是因何而病,你可知道?”
谭明渊连二房父子俩皆与苏婉儿有染的秘事都知晓,没道理这事不清楚。
不过在老太爷院里时,他又是那般云淡风轻,漠不关心。
难道是已经知晓,死心了,才会那般?
不过是一时没有回复,江黎面上便几度变化,脚下步子虽没停,却已是歪仰着头审视。
谭明渊一看便知,她这是又在乱想了。
他停下步子,闭上眼稳了几息,才转身,抬手轻轻将江黎的头扶正,“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。”
江黎一愣,瞟了眼还落在发顶上方的手,鼻尖轻轻发出一个“嗯?”。
两人离得有些近,几乎是鞋尖抵着鞋尖,谭明渊的手还落在她头顶,没有要拿走的打算,江黎脑子里那些想法登时全没了。
她委屈的抬眸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“那你到底知不知道?”声音都不自觉软了几分。
眼底是江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