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黎忙挪动着身子，往旁边让让紧贴着屏壁。

谭明渊不再拘着，翻身躺在她旁侧，堵住她所有去路。

江黎缩在一角，大气也不敢出，谭明渊也一言不发地阖上了眼。

就在江黎以为他睡着了，打算翻身下榻时，本闭着眼假寐的谭明渊猛然睁开眼，一把抓住了她，“还想走？”

“不是，这不是快到晌午了，我有些饿了。”江黎干笑着，摸了摸肚子。

“饿了？”谭明渊起身，望了眼窗外。

日头渐盛，但尚未到正午，透过缝隙可依稀看到院里忙碌的下人。

江黎陪着笑，“对。”

谭明渊：“再忍一会儿吧。”

“不是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江黎忍无可忍，对这人的想法实在琢磨不透。

前一秒还能对她体贴入微，记得给她带喜欢吃的糕点回来，后一秒就能消失几天碰不到面，见了面一直冷冷淡淡也便罢了，还时不时地又给她一些希望。

江黎不想再沉浸在长久的内耗之中，索性打算按照两人约定的拿了报酬走人，可偏偏谭明渊这厮又冒了出来。

她今日非要把话说明白不可！

“干什么……”谭明渊轻声重复，好似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这样做一般。

江黎也不催他，已经耗了几个月了，也不在乎再多这么点时间。

谭明渊沉默好一会儿，“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。”

“负责？”江黎偏头看他，知道他这是在说回门那次的荒唐事，她别过脸，“若是如此，大可不必。”

“我……”谭明渊被她怼得一时语塞。

江黎见他多一点话都说不出来，更是来气。近日来的烦闷一涌而上，身上使了蛮力就要挣脱开他。

她力气本就大于寻常女子，又是骤然使得猛力，谭明渊一时不察，被她推了开来。

“给你两日的时间，自己想清楚了再来找我。”江黎言罢，愤然离去，留下怔愣在榻上的谭明渊。

江黎也搞不清楚，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，二人不过是合作关系，如今这般说倒像是已经交心的情侣在闹别扭了，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，两人不是那种关系。

她出了库房的门，沿着回廊走过拐角才见着李婆子的身影。

李婆子一见着她忙迎上前来，眼神瞟了眼库房的方向，问：“大奶奶，您选好了？”

江黎瞥了她一眼，心道：你倒是聪明，还知道给自家主子让位置！

她没好气地道：“没选好。”

“没选好，那便改日再选吧。”李婆子觉察到她气不顺，猜想许是自己放大爷进去的事惹恼了她，只讪讪陪笑。

*

江黎嘴上说着等他想好了来找自己，可实际上她收拾行李的事一点没落下。

这天下午她整理妆奁，打算将先前写的那张和离书取出来，谁知一打开本该躺在里面的素笺不知所踪。

“李婆子。”她扬声唤道。

“大奶奶怎么了？”李婆子快步停在妆奁前。

“我这里的东西，你有没有动过？”江黎指着妆奁最底层，望着铜镜里的李婆子问。

李婆子望了眼妆奁，“大奶奶，您说什么东西？”

江黎看了她一眼，总不好给她说是和离书，遂摆了摆手，“没见过便罢了吧。”

再写一份就是。

今日是约定的最后一天，他不来找她，晚些时候自己过去找他便是，届时让他亲手写上一份！

江黎如是想，便加快了收拾包裹的速度。

江黎一早让小厨房备好吃食，布在堂屋里等着他回来。一桌子菜和酒温了又温，谭明渊的脚步声才响起在院里。

屋子里点着灯，江黎特地坐在靠近门的位置，此时门扉大开，一眼便瞧见了披星归来的谭明渊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坐在凳子上没动，只淡淡道。

谭明渊这两日似是有意避着她，每日早早出门，回来的时辰相比从前也晚上一些，此刻他显然没有料到江黎会等在这里，步子明显一顿。

跟在他身后的茗竹倒是机灵，远远瞧见候在屋里的江黎，忙蹑手蹑脚地离去，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。

谭明渊垂眸，长睫掩下所有情绪，往堂屋迈的步子都沉重了几分。

这一个月的时间，他不是不知道江黎在收拾行李，包括这两天也没有停下。

今日她等在这里，多半是要和他告别。

为了离开，她早早便写好了和离书，他如何能留下一个去意已决的人呢？

“还不进来，磨蹭什么呢？”江黎见他这个回避的劲儿，语气有些许不耐地小声嘟囔。

谭明渊低垂着头，他耳力算不上差，这句嘟囔自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，步子下意识加快，进屋净过手后坐在江黎对面。

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，只默默夹菜吃饭，江黎见他这样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也不想提了，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，独自喝起来。

许是受到了感染，谭明渊也沉默地倒了杯酒。

两人就这么无话的各喝各的闷酒。

常言道，借酒消愁愁更愁。

几杯下肚，不善酒力的谭明渊脸色绯红，从袖里掏出一张泛黄素笺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上。

听到声响，江黎从酒杯里抬起头来，她喝得太急，纵是酒力再好也受不住，她眯着眼奋力瞧着那张她分外熟悉的素笺。

见她望过来，谭明渊嘴角微微提起一抹自嘲的笑，指尖在那张素笺上轻轻扣了扣，又将那张素笺往前推了推，“娘子，你可知这是何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