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烛火摇曳,不知何时就会熄灭,亦如谭家老太爷微弱的呼吸。
江黎二人一踏入房内,就被站在外手来回踱步的谭三爷瞧见,他冲两人招了招手,“明渊,你回来的正好,快过来!”
听见他这声招呼,床上的老太爷也强撑着睁开眼向门口望来,才住了咳嗽的嗓音沙哑异常,像是喉咙里放了块砂纸,“明渊,你回来了。”
初听到这声,谭明渊步子顿了一瞬。
望着平日里同他商讨事宜意气风发、威严霸气的祖父如今这般无助的躺在床上,才惊觉他的祖父是真的年事已高。
谭明渊略微迟疑,随后快步上前,顶替谭二爷的位置握住了老太爷的手。谭明渊低头目光落在那只枯瘦冰冷的手上。
老太爷好似就吊着一口气等他回来,视线在他脸上牢牢锁定,不知过了多久,枯黄干瘦地脸上再次绽放一抹欣慰的笑,他缓缓闭上眼,留下一句“谭家有你,我就放心了。”便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“爹!”谭二爷上前一步,一把推开床前的谭明渊握着老太爷的手不住摇晃,“爹,您把话说清楚!说清楚啊!”
已经故去的老太爷被他晃得身子犹如大海中飘泊的一叶小船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浪打得七零八落。
候在一旁的几位大夫见状连忙上前,把脉的把脉,探额的探额,一番折腾过后,终是无力地摇了摇头,“节哀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室内原本压抑着小声抽泣的女眷,忍不住放开声来,受到感染,房中男儿也禁不住擦眼角。
*
老太爷的灵在谭家停了七天,丧事办了三天,柳心瑶拖着病体跟着叩拜,第四日清晨她身子受不住,也跟着魂归西去。
短短不过两周的时间,谭家一连两位主子故去,再加之铺子上的事,谭家男儿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。
江黎作为当家主母,也没闲着,直至一个月后一切才终于步上正轨。
这天,江黎心里盘算着到库房挑几件值钱的宝贝,为离开谭家做准备。
等她站在闻兰院库房门前,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没来由地涌上心头。
就好似,她进了这个门,取走了某样东西,就彻底与谭家说了再见似得。
李婆子哪晓得她在想这些,上前一步“吱呀”一声将库房的门推开,“大奶奶,进去吧。”
江黎形同提线木偶,听从她的指令进屋,望着满屋子的瓷器、古画和上了锁的箱子,再也没了往次的喜悦。
她目光依次滑过瓷器古画,绕过立架往里走,注意到库房西北靠墙角的位置,不知何时摆了一张紫檀雕缠枝海棠三面围屏的软榻。
她蹙着眉,往那塌边走,轻声询问:“何时放了一张软榻在这里?”
半晌只听到李婆子的脚步声,没听到李婆子的回答,江黎不免回过身来。
站在她身后的哪里还是什么李婆子,分明是谭明渊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江黎瞪大了眼睛。
因着老太爷撒手人寰那日的话,加上谭二爷禁足那半月谭明渊的努力,如今谭家大半商铺明里暗里地以他马首是瞻。
即便是谭二爷回到铺子里做事,掌事们也会背地里再汇报一遍给谭明渊听。
“你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谭明渊不答反问。
江黎老实回答:“我来取你当初说的报酬。”
“报酬?”谭明渊半眯着眼,黑眸里闪过一丝危险,他一步步向前逼近,“你就这么想离开我?”
江黎下意识后退,什么叫她想离开?
她明明是在遵守约定,怎么被他说的像是嫌弃他一样。
“当时的约定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,谭明渊上前一步,两人几乎面贴着面,江黎惊得一个不稳跌在软塌上。
即便如此,谭明渊也没放过她,矮身欺在她身上。
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,一向遮得严严实实的谭明渊此时领口松动,随着他的动作江黎能一眼望到他腰际。
她匆匆瞄了一眼他棱块分明的腹部猛地撇开视线,一抬头撞进他带着一丝无辜与哀怨的眼神里。
“你就这么想走?”江黎听到他说。
她何时见过他这般模样,看着他那张世间难得的俊脸一时出了神。
她没有注意到,一向不善言辞的谭明渊趁她愣怔间又轻轻扯了扯衣袍,让领口敞得更开,“谭家从前没有亏待过你,以后也不会亏待你。”他压低声线,嗓音里充满蛊惑。
江黎咽着口水想说些什么,可大脑一片空白,仿佛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,她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,为了躲避谭明渊不断逼近的压迫感仰面躺倒在床上。
这场景,她似曾相识,可又有些不同,透着一股她说不出来的意味。
“你先起来再说。”缓了好一会儿,江黎才稍稍回笼理智,她避着视线,轻推了下上方的人。
哪想,她手接触到的不是什么名贵布料,而是结结实实的肌肤,江黎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抽回,又被谭明渊一把抓住。
“躲什么?你又不是没摸过。”
江黎一僵,整个人瞬间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,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啊?!”
“事实。”谭明渊抓着她的手又贴了回去。
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后,江黎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“别胡说!”她推拒着身前的人,小声嘟囔。
一双小手因着挣扎在谭明渊胸前胡乱摸着。
“没胡说。”
谭明渊的冷静与她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先起来再说。”江黎也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,本该在铺子里忙活的人怎么无端出现在了这里?还说这些奇怪的话。
谭明渊动也不动,好似就要这么和她耗下去似得。
两人就这么僵持着,日头透过窗户缝隙照进屋里的光影又缩短了几分,江黎躺着还好,可谭明渊是撑在她身前的,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和她较劲。
江黎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:体力真好!
又过片刻,“你不累吗?”江黎小声问道:“你要是累了就先躺下来,有话好好说。”
“躺下来?”闻言谭明渊看着江黎身下那张一人多宽的软榻,神情耐人寻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