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已过，夜色稠浓，长街上热闹依旧，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呼喝，身处谭家的谭明渊却仿佛落入深窖，周身被冷寂包裹。

他回过身，正视谭明烨。

谭明烨好似一早等在这里，脸上没有一丝家人正深受病痛折磨的苦痛，反倒是一副看好戏的笑模样，手中那把折扇合上被他拿在手中把玩。

谭明渊没应声，只叫司阍去将府中的护院叫来，谭明烨看了一眼，没阻拦。不多时十数名护院聚齐等着差遣。

谭明渊转身就想出府寻人。

他不敢想江黎一个人现下得有多害怕。

眼看他就要这么带人出府，谭明烨伸出手中折扇一拦，“明渊，如今祖父病重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管了吗？这是急着要去做什么？”

“让开！”谭明渊冷声道。

身为二房人，谭明烨自然知晓他这是要去做什么，可他偏不要如他的意，上前好言劝道：“明渊，大夫说了，祖父怕是撑不过今晚，你现下出去，若是见不到祖父最后一面可怎么办？”

他收回手，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继续道：“你若执意出府，我也不拦你，只是祖父怕是要交代后事，今日你出去了，他日可休要说我二房在此事上做手脚！”

谭明渊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没吭声，只领着人闷头往外走。

才步出去几步，又被人堵住去路，来人是谭莲。

谭明渊看了他一眼，带着人欲越过他，就听他低声道：“我知道她在哪儿。”

谭明渊立时停下步子，偏头看他，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牢牢锁定，谭莲半点不惧，也不甘示弱地回望回去，嘴上不忘嘲讽，“江黎同我外出时，可不会发生这种事。”

他欣赏着谭明渊骤然紧绷的下颌线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染上一层灰败，心里的那点不甘，无端找到一丝平衡。

他上前一步，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：“我可以带你去找她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
这厢刚说完话，门里的谭明烨听到动静，也步出门来。

“谭莲？！你一个女儿家，大晚上不在府里，怎么在这？“他惊呼一声，看着站得极近的“兄妹”两人，目光流转片刻，提唇打趣，“这倒是稀奇，你们两个何时关系这般近了？”

谭明渊没理他，只道：“带路。”

谭莲瞥了谭明烨一眼，也转过身提步要走。

见没人理会自己，受到藐视的谭明烨快步上前，拦在两人身前。

他管不了谭明渊，还管不了亲妹谭莲了？

“谭莲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儿家还出去做什么，跟我回去！”谭明烨眉心深蹙，上前抓住谭莲的手，不由分说地将人往门里拖。

方才谭莲的话他听到了。

这丫头竟然知晓江黎的去向，还妄想带谭明渊去寻人！院里那个老家伙一刻没咽气，谭家便一刻不是他父亲做主。

眼下他二房本就失势，若是在老家伙咽气前就被谭明渊找到了人，再到他面前告上一状，这家主之位怕就真的要无缘。

今日，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寻到江黎！

拉扯间，院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，众人循声望去，原是老太爷院里伺候的几个小厮。

“慌慌张张的做什么？！”谭明烨横眉冷喝。

为首的小厮忙哈着腰，战战兢兢地回话：“老……老太爷……”

谭明烨见他吞吞吐吐，冷脸追问：“老太爷怎么了？！”

小厮总算是顺过气，一口气道：“老太爷怕是要不行了，叫我等出门去寻各位主子！”

才从外面回来的谭莲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，一听他如是说立时一惊。

相较于谭明渊、谭明烨两兄弟，自小当女儿养的谭莲与老太爷的关系，因着老太君的缘故要更加亲密。

在谭莲之上，谭家原还有另一位小姐，只是幼时贪玩，下人疏忽一时失察落湖淹死了，因此谭莲这才时常养在老太君身前。

听罢，他当即拨开谭明烨拉着他的手，抓住小厮问话，“你说什么？祖父他怎么了？”

“老太爷今日晨起还好好的，只是不大精神，午后睡醒精神更是不济，晚膳是一点没用，如今躺在床上大夫说……”

那小厮自幼在谭家长大，自然知晓谭莲与老太爷亲近，说到这里，他低下头去，不敢看谭莲的眼睛，音调微弱，“怕是要不行了。”

“小姐、两位公子快请进去吧！”说罢，他让开身后的路，催着他三人进府。

谭明烨今日的任务便是看住了谭明渊，好助他爹顺利继承家主之位。是以，眼下谭明渊没动身，他也不急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