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轻软，携着满城灯火暖意拂过两人肩头。江黎指尖轻轻蜷起，不肯再与他相碰。

才微微一动，那人便有所察觉，手腕一翻，将她的手牢牢包裹。

江黎抬头瞥了他一眼，到底没有说话。

整条街上三五步便是一个摊位，各种甜香弥漫。二人一路前行，几乎将长街上的摊位吃了个遍，到最后江黎怀里还抱上一些，走着走着便到了通往香酥坊的巷口。

巷子里虽比不得主街热闹，但到底借着节日的喜庆，比平时强上不少。行至巷口，江黎下意识停下脚步，谭明渊也顺势停下，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。

终是谭明渊先开了口，他道：“要带些糕点回去吗？”

江黎猛点头，正合她的意。

一路上吃了不少炸的、蒸的、煮的，倒真有些馋糕点了。

江黎回身看了眼人头攒动，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，有些好奇：“你没安排铁柱他们出来占摊位吗？”

一路走来江黎既没看到百味斋的伙计，亦没看到铁柱等人。

如此好的机会，就连城中的百姓都会花上一二两的银钱占个摊位，卖些小东西，谭明渊没道理有钱不赚。

谭明渊没急着回她，领着她步进小巷，才低声道：“在河对岸。”

江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总归是出了摊，赚了钱，便没再多问。

穿过小巷，行至南亭胡同口，借着昏黄的灯光，江黎再次看到狗蛋儿捧着糕点分发给城中吃不起饭的百姓。

她停下步子，冲谭明渊道：“你进去买糕点吧，我在这里等你，记得多拿两块桃花酥。”

谭明渊微微侧首，江黎朝不远处的狗蛋儿扬了扬下巴，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
说罢，推了谭明渊一把，自己则转身要往狗蛋儿的方向去。

几乎是谭明渊身影没入昏暗胡同的一瞬间，江黎才抬起手欲和专注分发糕点的狗蛋儿打招呼，一抹黑影闪过，她后脖颈猛地遭一记重击，眼前彻底陷入黑暗。

吵闹声中，江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，她慢慢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布满红绸喜字的屋子。

她坐起身，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。

这红彤彤的布置令她梦回几个月前，只是屋中一应摆设比不得谭家大房，而将她吵醒的哄闹声正透过破旧木门的缝隙不断传来。

江黎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颈，这间屋子三面为墙，其中一面还是山石，唯有哄闹声传来的方向有一破门和一雕花木窗。

她推测自己现下应是被人带离了王京，许是在城外的某座荒山上。因着透过门缝和重重黑影隐约还能眺望到远处的万家灯火。

有过一次类似经历的江黎没有轻举妄动，低头瞅了瞅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大红喜服，抬手拨了两下襟口，露出内里熟悉的月白色，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
还好，不是又无端穿到了旁的世界。

外面的人似是听到了动静，也或许是又一轮酒盏巡罢。

一同样身穿红装的高大男子，豁然起身当着众人的面拎起一坛子酒一饮而尽，而后“啪”的一声将酒坛子随手甩到石壁上。

随着那男子转身往江黎所在的屋子行进，起哄声不断，江黎也知晓自己现下是如何境遇了。

纵是如此豪饮一番，男子脚步仍不见半点虚浮，他只背身摆了摆手，猛地推开木门。那木门本就破旧不堪，哪里禁得起他这般动作，当即“吱嘎”作响地来回摆动几下“砰”的一声倒在地上。

这时，一女子高声喝道：“严二，你倒是大方，竟还要敞开门户，供我等观赏？！”

被称为严二的魁梧男子头也不回，“大当家特意为我寻来的妻子，就是叫大家伙看看又有何妨？！”

他这一番话说得好没脸没皮，江黎不由蹙了蹙眉头，心道：自己这是被人掳来当新妇了？

如今街市上多少女儿家，也不知还有没有似她这般倒霉的。

室内燃着半支红烛，随着门倒下的动作“噗”的一声熄灭，是以严二抬头时没看到江黎已坐起身。

两息过去，稍稍适应黑暗后，严二嘿笑一声：“醒了？”

他也不急着进门了，转头冲着那女子喊：“大当家，你让人带回来的女子醒了，不进来瞧瞧？”

“严二！”

“怎么？”遭到怒斥，严二不以为意，还一个劲儿拱火，“大当家敢将人绑来，不敢看了？！”

话音刚落，立时有另一男子插嘴道：“严二怎么说话呢，大当家那也是为了你好！”他手指过席上一众弟兄，“你瞧瞧，哪个兄弟有你这般福气的！”

“福气？”魁梧男子轻嗤一声，“这福气给你了！你来娶！”

许是那坛子酒下肚，终于起了作用，他扯着罩在外面的红装，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，就算我娶了媳妇，大当家也不是你能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他话没说完，一道女声厉声打断，“既然你不愿意，那也不强求，可你既已穿上喜服现在又来说这些作甚！”

……

江黎坐在木床上没动，听着自己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几位山大王推来推去，最初要被强迫的恐惧消散。

又听了一会儿，她大概推测出来。

这严二与那名男子皆心悦于大当家，严二带着弟兄们外出巡山数日，那男子便向大当家提议将她掳来这门交易，至于为两人安排婚礼，也是那男子向大当家提议，借此良辰美景，喜上加喜。

外面众人吵得不可开交，江黎提步出了门。

木屋前的空地上燃着一小丛篝火，四处有几盏红灯点缀，虽不比城中明亮热闹，但到底比她先前所在的冷清屋子有气氛不少。

见她自己走出来，那名男子当即给身边的小弟后脑勺来了一下，“你这呆瓜，怎么没将人捆上？”

“这……她一个女子，跑能跑到哪去！”小弟不服气，“再说，她要走就必得经过咱们这处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后脑勺又是吃了一记，“还说！”

空地上一时没人说话，场面说不出的诡异起来。

江黎上前一步，“诸位方才的话，我也听了不少，将我掳来所求不过是钱财，开个价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