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步!”
谭莲落在众人身后,等二房人身影没入拐角,他才快步追上谭明渊、江黎二人。
听到声音的二人齐齐回头,江黎疑惑与谭明渊交换了个眼神,重新看向谭莲。
谭莲虽这般说,可他实际上想叫的只有江黎一人。
瞥了眼旁侧像一根棍子一样牢牢扎根的谭明渊,他暗暗白了一眼,耐着性子道:“明渊哥,我想同嫂嫂单独说两句话,可否行个方便?”
“说什么?”江黎不明所以,她二人之间有什么话是谭明渊不能听的?但到底是回过头无声催促谭明渊离开。
哪想谭明渊接收到她的视线,不挪动分毫,只动了动嘴皮子,“天色已暗,她孤身在此,难免不安。” 说这话时,就连目光都未分给谭莲半分。
一句话,不仅听懵了谭莲,江黎也懵了。
天是黑了没错,可这园子里点了灯,她又走过不知多少次,再说还有谭莲在这里,她有什么可怕的?
她还未出声,旁侧的谭莲已先一步答道:“有我陪着嫂嫂,明渊哥你还不放心吗?”
放心?
谭明渊心中嗤笑一声,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他,“你二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?”
谭莲瞧着谭明渊笃定的眼神,心里猛然明白,谭明渊应也已知晓自己的真实性别。
他偏头看向立在谭明渊身侧的江黎,仍是不愿相信当初信誓旦旦要帮他保守秘密、保守对自己这般重要的秘密的人,会轻易吐露旁人。
可心中万般不信,事实摆在眼前。
他眸子里的光亮彻底暗了下去,嘴角勾起的笑充满自嘲,他清楚地听见自己那难听的女声,不知羞耻的发出邀请,“不知嫂嫂,中秋那天可愿同莲儿一同游玩?”
紧接着回答他的不是自家嫂嫂那清甜嗓音,而是充满男子气概的清冽之音,“她已答应同我出游,那日便不劳烦你了。”
这声过后,眼前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逐渐模糊。
直至他回到二房偏院,林姨娘上前询问他怎的回来得这般晚,谭莲才终于从黯然中回过神来。
“娘,我不想再做女子了。”他用自己原本的清爽少年音道。
林姨娘双手捧起他低垂着的脸,让他正视自己,“傻孩子,你在说什么?你本就不是女子!”
谭莲摇了摇头,眼角憋了一路的泪水因着这点震动终究滚落,“娘,我不想再装女子了。”
见他好端端地突然落泪,林姨娘慌了。
不再过问在前厅发生了什么,只将他搂在怀里,温声安慰,“快了,快了!渊大奶奶不是说过,会帮咱们娘俩想办法,如今商会长一职落在谭家,你爹又被禁了足,渊大爷……”
“娘!”听她提起谭明渊,谭莲绷不住厉声打断,“她将我是男子的身份告诉旁人了。”
冷不丁听到一向温顺的儿子同自己怒吼,林姨娘轻拍着谭莲后背的手一顿,待反应过来怀里的人说了什么,她将人轻轻推离,口中轻喃:“你说什么?!”
望着哭得泪人似的自家儿子,林姨娘的眼眸光一暗,“江黎,她告诉谁了?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谭莲眼皮微垂,一双亮眸黯淡无光,眼角的泪未干,嘴角却是已然翘起,他嗤笑一声道:“也是,她们夫妻同心,又怎么会替我保守秘密。”
“她二人亲亲秘密、甜蜜无间,我不过是一个外人,江黎她如何会替我这个外人欺瞒他?”
这句轻声细语,林姨娘听着既像是说与她听,可瞧着自家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样,又觉得他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“莲儿,你……”
谭莲摇摇头,他抬手擦干眼泪,心中杂乱,实在没法再与林姨娘多说下去,“娘,你先回去吧,我想早点歇息。”
谭莲明白,自己就连陪伴她身侧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“好,好。”林姨娘诸多不愿,可也知晓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,起身出门,将这方寸之地归还给他一人。
*
日子过得飞快,江黎每天都在有意收拾一小部分行李。
她才穿过来时,只想着保住小命,不被人当枪使不明不白的没了,眼下和谭明渊约定的事将成,她还真生出些几许不舍。
中秋节这天,李婆子照例叫江黎起身,伺候她穿衣洗漱。
“大奶奶,大爷说了今日会早些从铺子里回来,同您一起去游玩。”
江黎理了理前几日选好的衣衫袖口,抬步往门外去,“知道了。”
如今谭二爷禁足,谭家大半产业由老太爷暂理,没了父亲庇护,谭明烨的短板便显露出来,他又不常回府,以至于铺中不少事宜老太爷都要叫上谭明渊一同决策。
这一来二去,谭明渊也在这些铺面里混了个脸熟。
没想到他这般忙,竟还记得此事。
一日学堂的内容,她大半走神,不光是她,堂中贵女多半都在开小差,方先生也知晓这些贵女心思怕是都在中秋节会上,便没有过分苛责。
好不容易挨到散学时辰,众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,江黎也收拾了课本起身,一旁的谭莲见状,没有上前搭言,只是默默收拾快步跟上。
待江黎步到闺塾大门口,远远地便听到一阵议论:
“那就是谭家那位明渊公子?都说他聪慧过人是明德书院的魁首,长得也风流倜傥,今日一见果真如此!”
“诶,不过这明渊公子怎么会来咱们这闺塾?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听说他夫人在这里就读,今日中秋怕不是来接她的?”
江黎心头蓦地一紧,脚下步子一顿,又很快加大步子往门外迈去。
她右脚跨过门槛的一瞬间,一道每日都能听到的女声甜腻腻地窜出,“明渊哥哥,你怎么来了?”
江黎步子再次停下,她站在人群最末尾,其余贵女为了看热闹已不少下了阶梯,是以她占据高位,可以清晰看到被围观的几人。
人群里小声议论不断:
“那旁边那两位便是江世子和陈公子?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,明渊公子的好友都是这般仪表堂堂。”
“是啊,我听说另外两位公子尚未结亲,若是有机会认识一二……”
“哎呀,你知不知羞!”
“我没有!”
诸如此类的议论如蚊蝇声不断传来,就在这时包围圈被人从旁不客气地豁出一道口子。
“哥,你怎么来了?!”江彩荷惊喜清脆的声音响起,而后又乖巧地分别朝在场的另外两人问好,“明渊哥、景天哥好。”
“你既已下了学,可有瞧见嫂嫂?”江烨脸上是惯有的笑容。
这一点陈景天同他一样,成天一副笑模样,叫人摸不透在高兴什么。
衬得与他们同行的谭明渊不苟言笑一副老古板样。
“嫂嫂?”江彩荷回身瞧瞧自己妹妹,两人茫然对视,不知何时多了个嫂嫂。
江烨手中折扇往谭明渊的位置虚虚一指,她们便明白过来,边回身往一众贵女中看,边道:“我们走得急,没注意,许是还没有出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,不发一言的谭明渊便瞧见立在人群后的江黎。
他迈步上前,人群自动为他让开道路。
他一动,众人的目光便随之动,很快注意到大门口的江黎。
这种人人艳羡、众人瞩目的场景,江黎从未经历过。
好似身处万人演唱会,台上万众瞩目的巨星目光只落在你一人身上,且他无视众人凝视,一步步坚定地走向你。
既紧张,又期待。
以至于谭明渊停在她身前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她都没有听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江黎才反应过来,看着眼前身着月白暗纹锦袍,乌发玉冠高束,周身自带冷气、生人勿进的少年,呆呆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这话一出口,她便察觉不对,紧接着便见身前的冷美人眉心一蹙。
她慌忙自问自答,“嗷,中秋节会对吧。”
手先于脑子一步,拉着谭明渊衣袖逃离现场,甩开众人的议论,“快走吧,时间不等人!”
江烨瞧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,手中折扇一敲旁侧的陈景天,“陈兄,瞧见没有,明渊竟也是那见色忘义之人!”
闻言,陈景天瞥了他一眼,嘴角含笑,微微摇头,却是没反驳他这句打趣。
试问天下男儿,谁不想要这样一位能携手共进的贤妻?
待众人散去,采梅才小声提醒自家主子,“小姐,回去吧,天色渐晚,姨娘要担心了。”
小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