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莲斜睨了眼彩莲,细长的眼尾上挑,往日的温柔不再。
采梅眼皮撩起只瞄了一眼,赶忙耸着肩低下头去。
不知怎么,她觉得今日里自家“小姐”好似换了一个人。
*
入夜,城中灯会热闹起来,尤其是主街上,花灯布满长街,几步便是一处小摊,叫卖声、谈笑声交织,好不热闹。
江黎随谭明渊缓步没入人群,李婆子和茗竹早已自发回了府,这会儿只有她二人独处。
抬头望着眼前人的背影,低头再瞧那人牢牢握住自己的手,江黎仍觉不可思议。
不由想起上次二人同游,还是一前一后或并肩而行。
如今,便可这般亲密相牵了。
她低下头,正暗自偷笑,一个没注意身前的人停下步子,她径直撞了上去。
清冽冷香猛地钻入鼻腔,叫她忽略了鼻头的酸意,茫然抬头,眸子里的泪光还未敛去,直直撞进谭明渊眼里。
“你……”谭明渊望着她鼻尖、眼尾微红,眉心轻轻蹙起,眸光带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,一时语塞。
垂在身侧没有牵人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抬起,将触到江黎眼尾时又蓦地顿住。
江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。
几乎是他顿住的同时抬手抓住了他,眼睫一眨,眼眶里的那滴泪顺势滑落。
江黎直勾勾望着眼前的少年,把着对方的手将自己眼尾的泪轻轻揩去。
而后一脸委屈地道:“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谭明渊何时被人这般撩拨过。
出于本能想要解释,可看着面前人这副动人摸样,大脑一片空白,登时忘了自己方才是要干什么。
江黎也不急,就仰头等着他说。
越是这般对视,谭明渊头脑越是空白,一双黑眸里只有眼前的可人。
江黎一袭月白素裙,无繁复刺绣,唯有袖口、领口处有浅灰镶边,发间仅用一支白玉簪做点缀,整个人清新脱俗,淡雅柔和。
细看之下,两人的衣着有异曲同工之处,可眼下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。
谭明渊视线下落,直锁江黎微张泛着水光的淡粉唇瓣。
他眼睛一眨不眨,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,耳边的叫卖声、谈笑声皆以淡去,只有那一双粉唇伴随着“咚咚”的声响,在眼前不断放大。
“嗯?”
那双微张的粉唇闭合,轻轻发出一个嗯字?
谭明渊像是被人点了穴,猛地顿住,眼睫快速眨动两下偏过头去,待瞥到旁侧贩卖糖葫芦的摊位后,开口问道:“你要不要……”
一开口,暗哑的声音吓了他一跳,忙轻咳两声继续道:“我方才是想问你要不要吃糖葫芦。”
说这话时,他不敢看江黎,也不敢看卖糖葫芦的摊位老板,目光只垂落在摊位上。
江黎凑前一步,瞧瞧摊位老板及他摊位上的糖葫芦,再瞧瞧身侧的谭明渊。
视线划过他鲜少愣怔的眸子和摊位灯笼下微红的耳廓,不由猜测,自己方才若是没有出声,这人是不是就要吻上来了?
想到这里,江黎倏地怔住。
视线由落在谭明渊耳廓转移到他的唇上,再到他姣好的侧脸——
早知方才就不出声了。
余光时刻注意着她的谭明渊,注意到她才亮起的眸光又暗了下去,忙道:“你若是不想吃这个,我们可以再看看别的。”
目睹全程的糖葫芦老板生怕错过这一单,赶忙出声劝道:“夫人,来一串吧,两文钱,可甜呐。”
说着,还取出一支递上前来。
江黎看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,还真泛起些馋意,便偏过头问旁侧的谭明渊:“你要买给我吗?”
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询问,不知怎么就染上了撒娇的意味。
江黎暗恨自己怎么这么管不住自己,那边谭明渊不发一言,直接扯下挂在腰间的荷包。
“这不是?”
这不是我绣的那枚荷包?想不到他竟然还带在身上。
她一出声,谭明渊取荷包的手便一颤。
摊贩老板也看出来了,替她把话接下去,“哎呦,夫人绣的荷包如此别致,公子好福气啊!”
回答他的是谭明渊故作轻松地向上掂了掂,他没说话,只就着摊位下明亮的灯光,特意转过有并蒂莲的那一面冲着摊贩老板,展开荷包口,从中取出两文钱。
小摊老板瞧着那针脚歪扭青涩的并蒂莲,一时不知他这是何意,索性陪着笑赶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
“你干嘛要把刺绣那面转过去?”
离开摊位,顺着人群在主街上慢步,江黎咬了一口糖葫芦,想到方才谭明渊的举动不满道。
“你不喜欢?”
江黎难以置信地瞥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道:“绣成那样谁喜欢啊?”
“我喜欢。”谭明渊不假思索。
江黎咬在糖葫芦上的牙怎么也合不上了,她轻轻抿下一口,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。
她抓不准,也摸不透,只知道自己很喜欢。
她觉得,谭明渊也喜欢。
二人随着人流,穿过主街,行至河畔灯棚之下。河面上漂浮着各色莲灯,晚风拂过盏盏花灯轻轻摇荡,水光粼粼。
不远处卖花灯的小贩不断叫卖,河边放花灯的男女众多。
江黎望着随风飘远的莲灯提议:“咱们也来放花灯吧。”
一回头,谭明渊已得了指令拿出她绣的那支丑荷包,买了两只超大号的莲灯,那莲灯比之旁人的繁复、庞大无比。
她方才余光扫过摊位时,一眼便瞧见了。
起先她还以为那是非卖品,是摊贩老板用来吸引客源的手段,谁曾想竟真售卖,还被谭明渊买来了。
谭明渊托举着两个大花灯回来,引起旁侧小年轻好一阵惊呼。
短短半日,江黎就经历了两次被人充满艳羡的眼神围观,她嘴角扬起,怎么压也压不下去,偏偏嘴上还要问道:“怎么买这么大的呀?”
谭明渊又是一怔,站定在江黎面前,没急着将花灯递出去,只小心翼翼地问她,“你不喜欢?”
江黎瞧他那架势,大有她表露出哪怕一丁点不喜欢,这人都能立马回去叫摊贩再换一个来,赶忙从他手中接过,“喜欢。”
回身步到河边寻了一处蹲下,冲还杵在原地的谭明渊招了招手,“快来!”
谭明渊听话地快步跟上。
江黎学着旁人的模样将花灯用火折子点亮,慢慢放入河中,而后闭上眼许愿,旁侧的谭明渊照做。
“你许的什么愿望?”江黎率先睁开眼睛,望着两只硕大花灯借着晚风的吹拂并排向河流深处飘去。
“平……”
见他真的要就这么说出来,江黎赶忙伸出一只手堵在谭明渊唇前,“别说,说出来就不准了!我只是问问。”
这时,旁侧少女清脆的嗓音响起,“你写了什么愿望?”
江黎这才知晓,原来这里的花灯是需要自己手写愿条的,谭明渊显然也没有料到,急道:“我再去买两盏。”
说着就要起身,江黎一把将他拦下。
“无妨。”她望着越飘越远的花灯,小声宽慰:“这些花灯保不齐就会被人捞去,届时被人看到了愿条内容反而不好,倒不如咱们心里清楚,本也就是讨个喜头罢了。”
她发了话,谭明渊便也不再深究。
云里雾里地任由她牵着起身,再次漫步在街头。
二人皆没发现,暗处有两双眼睛正牢牢盯着江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