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，商会长推举尘埃落定，谭家门前贺客络绎不绝。

江黎下学堂回府，正撞上谭明渊送江烨及陈景天出门，四人在门前寒暄过后，江黎二人一同回大房院落。

一迈进闻兰院的门江黎便憋不住了，“今日他二人怎得空过来？”

“商会长的事定下了，他们来祝贺。”谭明渊余光瞥了眼眉眼带笑的江黎，语调平平。

“啊？”江黎步子一顿，转头看向旁侧的谭明渊，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，“你是说，商会长一职落在咱们谭家了？”

谭明渊也住了脚，在她满是欣喜的眼神里淡定地一颔首。

“真的？！”江黎凑前一步，想从他面瘫似的脸上看出些许神情，探究了半晌她放弃了，“这么高兴的事，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？”

不管怎么说他也为此奔波了数日，怎么今日到他嘴里就好似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？

随着江黎靠近，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飘来，并非是脂粉气，倒像是她身上独有的体香。

这味道，谭明渊先前闻过。

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，心头擂动，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，强压住满腔炽热。

江黎紧盯着他，没一会儿就发现他脸颊染上一抹红，不由抬头望了眼西斜的日光，想到近日入秋昼夜温差加大，瞥见谭明渊身上轻薄的白衣，她皱紧了眉头问道：“你不舒服？”

“嗯？”谭明渊怔了一瞬，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笼，眉头轻轻挑起，常年平淡无波的脸上罕见的显露出困惑。

待反应过来方才在想什么，也不深究江黎说了什么，慌忙摇了摇头，抬步往正房走去。

江黎提着裙裾快步追上，裙摆翻飞摇曳在身后，灵动得像是穿梭在花丛中的明艳蝴蝶，“那今日岂不是要到前厅去用晚膳？”

*

待到晚膳时分，正如江黎所料，老太爷差人过来通知去他院里用饭。

大房所在的闻兰院距离老太爷院落最远，江黎两人稍作准备，便不再耽搁，不多时，来到老太爷院里。

见各房人均到齐，老太爷连拄两下拐杖，叫厅中众人安静下来。

“既然商会长一职落在咱们谭家头上，往后便要以身作则，给众商户做个表率！”老太爷语音沉沉，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的谭二爷，“老二，从明日起你便禁足一月，你手中铺子由我暂理，明烨从旁帮衬。”

“爹！”谭二爷下意识就要反驳。

几乎是他出声的同时，谭老太爷抬手打断，“我知你为商会长一事也费了不少心，可禁足的事是先前就定下的，也是你有错在先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“爹！”

谭二爷还要开口，老太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。

难得回府的谭明烨蹙了蹙眉，这些日子他留连春院，今日才回了府，屁股都没坐热，便被通知来了老太爷院里，对此前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知。

“今日商会中人前来，不少人提起新式包装的事。”老太爷目光从众人脸上慢悠悠滑过，最终落定在谭明渊身上，先前面对谭二爷时紧绷的脸松快了不少，嘴角笑意明显，“明渊，你做的不错！”

谭明渊眉头轻轻一挑，施施然起身拱手恭敬行礼，“谢祖父夸赞，此番成事，还要赖以谭家众人同心！”

他顿了顿，再一拱手：“事态紧急，孙儿此番行事，未提前与祖父、叔伯们商量，还望祖父莫要怪罪。”

老太爷诶了一声，摆了摆手，脸上的笑模样不减，“若没有这档事，怕这商会长一职还落不到咱们谭家。”

他望着谭明渊，瞧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，脊背虽微倾行礼，风骨却丝毫不塌。

面上笑容敛去，不免添了几分怅然，他轻叹一声，缓缓开口：“从前我逼着你苦读诗书考取功名，如今看来，是祖父错了。”

闻言，谭明渊才稍稍直起的腰身，又弯了下去。

“祖父也是一心为孙儿、为谭家着想，从前种种不过是盼孙儿能如父亲那般走上仕途，光耀门楣，对此孙儿心里没有半分怨怼，况且若非如此，如今孙儿在商铺打理上也难有章法。”

这一番话，宽慰了老太爷不少，他脸上笑容再现，说出的话却是叫厅内众人面色一沉。

他道：“你能这么想，实属难得。”

“我这一把老骨头，也不知还能撑谭家多久，咱们谭家日后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啊。”

话音落，厅内瞬间安静下来，就连鎏金香炉里飘出来的袅袅香烟都像是被人按下了静止。

谭二爷脸色阴沉得厉害，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原本低头玩着扳指的谭三爷却是抬起头来，出言劝道：“爹，这大喜的日子，何必说这些丧气话？您身子骨硬朗不说，咱们谭家后辈人才济济，无需忧心！”

“是，老三说的是。”老太爷笑着一拍扶手，目光仍落在谭明渊身上，只是这次多了些欣慰的意味。

“明渊手里那三间铺子，我原也有所了解，地界、面积都算不上好，如今也大有起色，商会中人偶有提起，无不称赞！”

谭明渊再次起身，“祖父，孙儿惭愧，此间少不了黎儿的功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