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夫人放下香囊,揉了揉眉心,冰凉的触感让二太太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。
闻言,伺候她多年的老婆子一愣,忙给门口的小丫鬟递个眼神,自己则近前一步,边将桌上的针线收纳齐整,边道:“夫人可是有什么话要问小姐?”
方才在廊下,相较于其他丫鬟,她站得离门口近些,自然也就听得更清楚。
老婆子将桌上的茶壶交给倪夏,支她出去将水蓄满,才低声劝道:“夫人,小姐身子弱,有些话听不得,再者谭家那二太太品性如何,您也是知晓的。”
话音落,余光瞥见去打听小姐起居的丫鬟回来,老婆子忙收了到嘴边的规劝话,扬声问道:“小姐起身了吗?”
守门小丫鬟恭敬地行礼,应道:“回夫人的话,小姐醒了,请您过去说说话。”
“嗯。”柳夫人颔首起身,她心里一时有诸多疑问,脚下步子急,一个没注意踉跄了一步。
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老婆子赶忙上前扶住,语重心长道:“夫人慢些,纵是有再多的话也要以您和小姐的身体为重啊。”
柳夫人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,拍了拍托在自己臂间的手,声音里是毫不遮掩的疲惫,“你放心,我知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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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奶奶怎地回来了?”
江黎一进内院火烧屁股似地往西屋扎,李婆子快步跟在她身后关心地问。
回答她的是“砰”的关门声,李婆子不明所以,不敢贸然进去叨扰,只立在门口小声询问:“大奶奶,可用老奴进去伺候?”
她等了片刻,见屋内一点动静没有,便去小厨房端了准备好的午饭回来,她再次叩响房门,轻声道:“老奴进来了。”
一进屋便见江黎面朝下趴在床上,双肩轻颤,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,她忙放下托盘,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,抬手一下一下轻抚江黎后背,“大奶奶怎地了?可是大爷欺负您了?”
床上的人不做声,可她手下的背却是绷得越发紧实。
“大奶奶,有什么不痛快地说出来,别全憋在心里。”李婆子满眼心疼,不由谴责自己真是多嘴。
若不是她提议让大奶奶邀大爷同游,又怎会惹得大奶奶如此伤心?
她暗叹一声。
原以为她们小夫妻俩琴瑟和鸣,昨傍晚大爷还特意给大奶奶带了糕点,哪想今日不过是邀约同游中秋节会,就要大奶奶碰了一鼻子灰!
她本也不想哪壶不开提哪壶,可瞧着自家大奶奶这伤心劲儿,一拍大腿道:“大奶奶,大爷许是中秋节会那几天铺子忙,抽不开身,大爷不陪您去,老婆子我陪您去逛啊!”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江黎意识终于回笼,再听到李婆子的话后,忙抬起头来解释:“不是,他陪我去的。”
“那大奶奶怎么?……”李婆子凝眸注意到江黎红得像煮熟虾子一样的小脸,作为过来人的她,立马明白了怎么一回事。
连忙止住了话头,笑道:“那就好,是老奴瞎操心了。”
江黎头低垂着,因着李婆子的话脸更红了,她思索着说点什么带过这个话题,沉默片刻后,低声道:“逛的事先放到一边,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商会长选举的事。”
李婆子不赞同地摇摇头:“哎呀,大奶奶这商行里的事,让那些爷们去操心就是了,咱们不如挑挑您中秋那天要穿的衣裳?”
江黎抬眸“嗯?”了一声,明显僵了一瞬。
她只顾着羞赧谭明渊的邀约,还没想过要为此挑选衣服,这会儿经李婆子一说,脸上才褪下去些的热度再次涌了上来,她不好意思地推脱道:“现在准备,也太早了吧……”
“不早,不早大奶奶,若是没有合适的,咱们也好早叫铺子去准备。”李婆子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床上搀起,强行按在桌边,草草用过午饭。
饭后,江黎拗不过她,只得任由她将柜子里的绫罗绸缎翻出来,一个个在她身前比划。
日影西斜,这边主仆满室温馨,二房那边却已乱作一团。
傍晚谭二爷一回翠竹院,便一脚踹翻开门慢了一步的小厮。
“怎么?青天白日的你关门做什么?!如今你一个奴才也敢怠慢爷爷我了?”
他横眉竖目紧盯倒在地上还敢与其对视的小厮,“看什么?我告诉你,爷爷我再怎么样也是你主子!”
看门小厮忙低下头去,将滴溜溜滚到一边的圆帽拾起,他实在不知今儿二爷、二太太这是怎么了。
一个叫他早早落了锁,另一个就因他没提前开门而发难,他戴好小圆帽,呆头鹅似地坐在原地。
“怎么?还不快起来,还想再吃我一脚不成?!”谭二爷说着,便要抬脚去踹。
周管事听到动静过来探查,才穿过回廊,便瞧见歪在地上的小厮和抬脚欲踹人的自家主子,忙支了身边人去通知二太太,自己则上前去劝说,“老爷您回来了。”
这声打断了谭二爷的动作,他收回脚,颔首“嗯”了一声。
离得近了,周管事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,再一瞧二爷的脸色,便知这是吃了不少酒,若真叫二爷闹起来,怕是不能善了。
忙冲着地上的小厮呵斥:“老爷叫你起来,还不快起来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