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门小厮这会儿才回过神来,识相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,忙不迭念道:“老爷恕罪!老爷恕罪!”
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,二太太也带着几个丫鬟、婆子过来,她瞧了眼众人,扬了扬手中的绢帕,“都散了吧。”
小厮、管事等人领命各自去忙。
她上前一步,亲自搀扶住自家男人,捏着绢帕的手一个劲儿的在谭二爷胸口轻拍为其顺气,“老爷这是怎么了,何苦和一个小厮动气?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是?!”
谭二爷冷哼一声,鼻翼翕动张得老大,声调陡然拔高,“他如今一个看门的也敢怠慢于我,不就是看老爷子要禁我的足了,他们这些下人便觉得我失唔~”
眼见他音调越拔越高,二太太听他语意,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落人口舌的浑话来,忙抬手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。
一股浓郁脂粉香从二太太指腹间的绢帕传来,谭二爷捉住她的手捂在口鼻间深吸一口,闭着眼满是享受,他嘿嘿笑道:“好香啊,婉柔你今日抹的是什么香?我怎么从未闻过?”
谭二爷酒气上涌,捉住二太太的手不放,一个劲儿夸香夸软,叫的却是旁人的名字。
二太太脸色当即一变,不悦地抽出手,往左右一挥手,身边的婆子、丫鬟立时上前一左一右地搀着谭二爷进了正房。
搀扶的两人瞧了眼自家太太的脸色,将谭二爷按在宽屏太师椅上,便退到一旁。
二太太挥袖屏退左右,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“啪”的一下,尽数泼在谭二爷的醉脸上。
“下雨了?!下雨了?!”迎面接下一壶凉茶的谭二爷惊呼着醒来。
待看清面前还拎着茶壶怒目而视的二太太,他一激灵站起身,瞬间醒酒,随手抹了一把脸,将手中抹下的茶叶和水一同甩在地上,怒道:“你发什么疯?”
他不说这还好,一说这二太太更是火冒三丈,“咚”的一声将手中的茶壶顿在案上,“我发疯?”
“我倒要问问你,为何进门便为难一个小厮?你口中的婉柔又是谁?!”
见二太太竟知晓他近几日频繁来往的女子名字,谭二爷心下骤然一紧,飞速回想起他进府时的一幕幕。
脸色由红转白,却也不肯轻易认了错,强梗着脖子道:“咱们院平日里过了戌时才落锁,今日不过酉时那厮便落了锁,我罚他有何过错?!”
二太太皮笑肉不笑,“是我这么吩咐他的。”
“你?”
谭二爷正要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挖下去,就被二太太捏着绢帕的手打断,刻意复刻着他方才的轻薄语气,“这味道好香啊,婉柔你今日抹的是什么香?”
言罢,二太太执着帕子的手不忘特意从谭二爷鼻间滑过,她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。
谭二爷自知酒后失言,讪讪一笑,忙上前捉了二太太的手,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人搂在怀里:
“哎呀,那不是这阵子忙着应酬,宴请那些个老板吗?你也知道商行里那些老东西都是什么货色,不听个曲取取乐,怎么拉拢他们?”
末了,还不忘为自己再辩驳一句,“我这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一被谭二爷搂在怀里,已许久不与其亲近的二太太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什么,做样子的又晃动两下身子便放弃挣扎,娇嗔一声道:“罢了,日后你可要仔细着点,免得再落人口舌!”
“是是是。”谭二爷连声应下,顺势问道:“今日为何叫那小厮提前落锁?”
二太太依偎在他怀里,“哼,你只忙着应酬外面的,却忘了咱们院里还有一个要看顾的。”
“院里?”谭二爷略一思索,迟疑道:“你是说,那位柳夫人?”
二太太没好气地道:“除了她还能有谁?早早落锁为的是防着某人递消息出去!今日景业过来,说柳大人同旁人揭露他偏袒咱们谭家,以权谋私。”
“哦~”谭二爷不以为意,捉了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,小啄一口,继续道:“这有什么?多半是她闺女的病一直不见好,闹气。”
见谭二爷与她先前一样未将此事放在眼里,还一副不着调的模样,二太太登时推了他胸口脱离怀抱,加重语气,“这事已叫上官知晓,景业怕再传下去,官职不保,你说有没有什么?!”
谭二爷凝眉,神色终于正经起来:“原来如此,那倒有些不好办了。”
“我本就盼着你回来商量此事,哪想你吃了这么多酒,还说出那些个浑话,叫我怎么不气?!”
谭二爷闻言自知理亏,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,想到他吃酒的原因,眉头锁得更紧。
“我今日听闻谭明渊那小子竟敢不过问老爷子,就要将包装对外出售给其他商铺,这么重要的事他自己就做主了,哪里还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?!”
二太太也步到一旁坐下,手中的锦帕缠成一团,眉宇轻蹙,眼底满是诧异,“还有这事?”
谭二爷愤愤地一拍扶手,“也不知这小子是着了什么魔,好好地功名考到一半不考了,非要掺和经商的事!”
话音一顿,他陡然喝道:“都是因为她!如若没有她,他谭明渊就是废人一个!”
闻言,二太太缠着帕子的手一顿,抬眸与之对视,三秒过后,二太太压低声线,“你是说江黎?对啊,那三间铺子早没有起色,晚没有起色,怎么她江黎嫁进来了,这生意就好了?我看啊,都是她出的主意!”
谭二爷眼眸微眯,眼底滑过一丝狠厉,冷哼一声,“只要除了她,那谭明渊还有什么好蹦跶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