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明烨瞧了眼斜对面坐得端正的江黎，再瞧一眼立在她身前的谭明渊，阴阳怪气道：“对啊，我说句不好听的，若不是弟妹，明渊你那三间铺子怕是要关门了，你真是合该好好谢过她才是。”

知道不好听还说！

江黎原本本本分分地听着，只当是领导训话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谁知这话题还能落到自己头上？

厅中众人听这兄弟俩一番言辞，视线自然落在了她身上。

察觉到这一点，江黎拽着飘带乱缠的手悄悄松开，交握在身前，回以各房得体的微笑，心里却是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
“哦？”老太爷闻言，本就布满褶皱的眉间，沟壑更深，“还有此事？”

谭明渊偏头瞧了眼坐得端正的江黎，一眼便瞧出她在装乖巧也不拆穿，只面向老太爷郑重道：“确如堂哥所言。”

“那三间铺子正如您所说，地界谈上不上好，香酥坊更是在巷子深处，同行众多，光在糕点上下功夫，仍是会被众人遗忘。正是黎儿提议到街上叫卖免费试吃，这才再次打开销路。”

“不仅如此，有人冒充香酥坊糕点时，也是凭借她自创的带有防潮标志的包装，还以谭家清白！”

“嗯？那防潮标志竟是你想出来的？”谭三爷，一脸探究地望向装乖巧的江黎。

话已至此，再推脱下去也没必要，江黎轻轻颔首，温声道是。

不等她多言，谭明渊继续细数江黎对他那三间铺子的贡献。

江黎坐在紫檀木椅上，被他夸得云里雾里，嘴角的笑都僵了。

“你这女娃娃了不得！”谭三爷听闭，再次起身疾走了两步，又硬生生停在江黎身前，目光在她身上逡巡，双眼发亮，“你不仅懂防潮，会设计衣物，还会写菜方？你还会什么？！”

江黎被他这般直勾勾地盯着，有些不好意思，交握在身前的手下意识蜷起，本就笑得僵硬的嘴角又下意识往两边咧了咧，“这……我也不知，要试过了才能知晓。”

不过是一时懵圈，随意扯过来的一句话，落在谭三爷耳里便变了意味。

他当即一合掌，高兴道：“爹，明渊手里的铺子还是少了！”

江黎一愣，瞧瞧面前三步远的谭三爷，再瞥眼上首听罢他的话频频颔首的老太爷，她更懵了。

好在，这时候平时鲜少发言的三太太出声提醒：“你这么激动做什么？别吓着明渊媳妇了。”

谭三爷这才反应过来，自己确实是唐突了。

他冲二人赧然一笑，转身回到座位，还不忘向老太爷夸赞：“爹，您方才还忧心咱们谭家未来，如今您算是可以放心了！”

说者无心听者有意，一旁的谭二爷终于有了反应，如刀尖一般锋利的眼神立时射向谭三爷，不过幸好有二太太的遮挡才没叫谭三爷察觉。

谭明烨脸色阴沉，没想到一句挖苦谭明渊的话反倒抬高了江黎。

他斜了眼满脸堆笑的谭三爷，再瞧一眼上首欣慰模样的老太爷，低下头去细细摩挲过手中折扇，再抬头漫不经心地道：

“是啊祖父，既然明渊有意行商，那仕途这条路不妨让明瑞去闯闯，他年岁尚小，从现在抓起也来得及。”

谭二爷听罢，火气消了大半，立时附和，“是啊，爹，官场上没人着实行事不便。”

一向不喜争强、心思玲珑的谭三爷脸上笑意还没敛去，便听到二房父子俩如是说，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方才的话得罪了二人，忙笑着打哈哈，“明烨的能力想必爹您也看在眼里，这么多年帮着二哥打理商铺，没出过什么纰漏，咱们谭家英才辈出，哪里需要忧心以后。”

言罢，他转过头来，看向谭明烨，“至于明烨说的叫明瑞去考取功名一事……”

他拖长了声音，故作为难，“也不是不行，只是这小子从小性子顽劣，叫他去读那些诗书，也不知坐不坐得住。”

谭明瑞原本老老实实地坐在谭三爷身后，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去瞟在场长辈的反应。

在听到谭明烨将无名火牵到他身上时撇了撇嘴，这会儿再听到自家爹一说，心更是沉了下去。

“行了。”坐在上首的老太爷拄过拐杖，揭过话头，“往后的事，往后再说，明瑞若是有心仕途便学，若是无心……”

谭明瑞支起耳朵，头微微抬起，等着老太爷说下去。

只听上首的老太爷低沉浑厚，充满上位者气息的话语再次传来，“就随他去。”

不等众人插言，他便挥了挥手，“大家入座开饭吧。”

晚饭过后，各自起身回院，王管事立在老太爷身侧与其一同目送众人离去。

待落在众人身后的谭莲消失在院门口，王管事才轻声开口，“老爷，回去吧。”

老太爷半阖着眼，颔首缓缓起身，半佝偻着身子在拐杖的支撑下慢慢挪动，哪里还有在众人面前的神气模样，“唉，明渊这般出众，日后哪里还能甘心辅佐老二。”

王管事：“老爷，为何不重用……”

不等他说下去，老太爷便摆了摆手，“他到底年轻，许多事没经历过，哪里撑得起谭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