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子嗤笑一声,“开价?你口气倒是不小!”
江黎不怒反笑,“我原还以为尔等是强抢民女的匪徒,如今想来应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,既是替人办事,想必也知晓我的身份。”
说着她瞟了眼红装脱了一半的魁梧男子,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,看向大当家身侧的男子,“你倒是好心,寻了我这么一位已嫁做人妇的女子来给你的兄弟当妻子。”
话音落,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。
她被掳上山时身上套着麻袋,黑灯瞎火地弄进了屋,的确没人注意她梳得是当下城里时兴的妇人发髻。
男子怒道:“有媳妇就不错了,还容得他讲究那个?!”
魁梧男子身上的红装终于扒下,团成一团扔到那男子怀里,“要娶你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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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明渊在灯火通明的香酥坊内等着老掌柜包糕点,老掌柜的糕点没包完,倒等来了分发完糕点的狗蛋儿。
狗蛋儿满脸兴奋地向他打过招呼,察觉到他向外张望的眼神,也回头瞧了眼自己身后,“大爷,今儿个中秋,大奶奶没陪您来?”
闻言,谭明渊眉眼一低,“胡同口,你没看到她?”
狗蛋儿摇了摇头,还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见自家一向沉稳的渊大爷糕点也不拿的跑了出去。
“大爷?!”他惊呼一声,忙将手里的篮子扔了跟上。
两人行至胡同□□界暗处,正遇一乞丐抱着江黎那一摞吃食,狗蛋儿瞧了眼自家大爷的脸色,立时指着乞丐怀里那包吃食问:“你这东西哪来的?!”
乞丐收紧了手,“捡的。”
“捡的?这么好的东西你到哪儿捡去?!”狗蛋儿明显不信。
乞丐后退了两步,戒备地看着两人,手指了下江黎原先站过的地方,“干什么?!我就在这捡的!我捡的就是我的!”
狗蛋儿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,可瞧自家大爷的脸色,还要发难,谭明渊一抬手止住了他。
“你可曾瞧见这里先前站了什么人?”谭明渊眉心深蹙,他再不愿去想,也知晓江黎怕是遭了难。
否则若是早有预谋的离开,也犯不着连这些她喜爱的吃食都不拿。
乞丐摇头,连退数步,留下一句“不知道”跑得没了影。
狗蛋儿重重啐了一口,心道:喂不熟的白眼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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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服抛到手里,男子下意识接住,看向旁侧的大当家,大当家一抬手,他自知心虚低下头去,不再言语。
“老三,你如实招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?!”大当家转过身子瞧着眼前低头的男子,手指着江黎,“你当初说她可怜,要被父母强行卖给六旬老翁做妻子,我才给了你二十两将人带回来!”
“可我现下听着,怎么不像这么回事?!”
江黎一听,乐了,心道:原来是山大王里出了叛贼,两边吃回扣。
“我……”男子低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。
江黎仔细回想自己到底得罪了谁,能让对方恨到如此。
她思索间,那男子绷不住,低声到:“是谭家二爷给了我银子,让我办的此事。”
大当家眉头一皱,“说详细点!”
被称作老三的男子不再隐瞒,全盘托出。
原是谭二爷找上他,许他一百两将人掳走,要杀要剐要怎么样都行,只要保证她江黎不再回谭家就可。
大当家听罢,一巴掌呼在他头上,“你怎可做出这种事?!我平时教你的仁义都咽到狗肚子里去了?!还有那银钱去了哪里?!”
老三低着头,一副认错样,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硬气,“几十号弟兄跟着咱们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,那可是一百两啊!寻常百姓家一辈子有几个见过一百两?左右将人带回来,只要不让她下山就是了,平白得了一百两为什么不要?!”
说罢他从胸口掏出一张百两银票,当着众人的面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子上,“这是一百两,大当家你给的那二十两,我拿来布置今日的场地和酒菜钱了。”
江黎瞧着那张崭新保护良好的银票及他怀里的红袍,心道:怪不得说这是福气,如此一来,他倒真像是在为严二着想。
大当家低头瞧了眼桌上的银票,拿起重新交给老三,“既然是误会,老三你明日一早便拿着银票送这位夫人回去。”
“不可!”老三急道:“若是送回去了,谭家二爷必会报官,届时咱们……”
下场如何不必他说,在场众人心中自然有数,虽说他们劫富济贫,偶遇那强抢民女、以强欺弱之事也会出手相助,但在朝廷眼里到底是占山为王的山匪。
若真闹到官府面前,哪里还有活路可言?
“报官?”人心惶惶之际,江黎缓步上前,“他不敢。”
她虽本就有意离开谭家,可不是眼下。
要离开也得是帮着谭明渊掌权,拿到报酬后再走,否则自己一时要如何立足?仅靠头上这支素簪,还是这身衣物?
众人见她说得这般笃定,皆看向她等着她说下去。
“他报官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待官府查到幕后主使,他要如何自保?世家大族向来最是看重名声,此事若传出去,他又要如何立足?”
说到这里,江黎看向大当家,“还是不要等到明日了,现在就送我下山,我回去自会说明是走岔了,而那一百两你们收着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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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谭明渊一言不发,快步折返谭府,才进门就嗅到别样气息。宅院内虽灯火通明,却着实冷清。
他还没来得及叫上护院同他一起去寻人,就被司阍通知,老太爷病重,现下院里正有几位名医就诊,怕是要熬不过今晚。
谭明渊本就皱起的眉头因着这个消息锁得更紧,他提步匆匆往老太爷院里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刚转过身,出现在余光里的谭明烨便摇着折扇叫住了他,“明渊,祖父病重你不去看看,这是急着要去哪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