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落,她正又要端起一杯酒喝下,可手指刚一碰到杯身,他手中的折扇就轻压了下来,按住了她的杯子,温声轻语道:“你喝醉了。”
卫沅芷眉头蹙得更紧了,道:“不是借酒消愁是吗?不喝醉怎么行?”
她说着就抢过了酒杯一饮而尽,明芳悠悠地收回折扇,目光落在下方的戏台上,无妨,他会为她善后。
一壶酒饮尽,卫沅芷没有感觉到解脱,反而因喝太多酒脑袋更痛了,她的脑海嗡嗡作响,两眼昏花,整个人东倒西歪的,戏台上的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幕了,看众又在伸着脖子期待下一幕戏。
卫沅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想要离开,可她脚步虚浮,没走几步身子就朝一边歪去,眼看着就要倒地了,这时,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伸来将她拉入了怀中,稳住了她的身形。
卫沅芷愣了一下,她意识想要推开他,可她的手撑在他胸膛上却软绵无力,令人安心且熟悉的香气从他身上传来,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迷惘。
她迟缓地抬头望去,他线条流畅精致的面容便毫无防备地映入眼帘,他幽深晦暗的眸子凝望着她好像要将她整个人看穿,她的心事与情绪在他面前暴露无余,可她却看不透他的那双眼睛。
迷迷糊糊中,卫沅芷恍似看到了那个久而未见,已然逝去的夫君,她掌心微抬抚上他的面颊,呢喃着喊道:“薛元……”
“薛元……”
明芳面露不解,轻声问她:“夫人,薛元是谁?”
他的嗓音清冷而疏淡,卫沅芷浑身一个激灵,脑袋也瞬间清醒了一瞬,她忙一把推开他,和他拉开距离,语无伦次道:“没什么。”
她侧着身不愿去看他,明芳只觉怀里一空,他微顿了顿,随后面不改色,不疾不徐地收回手,经这一遭,卫沅芷酒也醒了不少,此时下人也把醒酒汤送来了,喝完了醒酒汤,她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,便向明芳告辞。
天边渐渐暗了下来,暮色隐入黑暗当中,皎洁的圆月高挂,回府马车停在了太师府门外。
进屋时谢道明已经在等着她了,桌上摆着的膳食完完整整,一口也没有动过,府上的用膳向来准时,如今已入夜他还没吃,必然已经凉了。
卫沅芷走到他对面坐下,拿起筷子正想要吃,就听谢道明说:“凉了,我让下人热一下再吃。”
卫沅芷便放下了筷子,如今在府里她对他的话是百般的顺从,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样子,谢道明心里莫名不是滋味。
可他不就是想要她这样子对他么?做一个顺从丈夫的妻子,臣服他,依附他,她不需要去做什么,只要一心一意挂念他就行。
谢道明压下心头那点不快,问她道:“听下人说你去惊奇楼?”
卫沅芷点了点头,说:“嗯。”
谢道明不动声色问:“怎么去了那么久?戏很好看么?”
卫沅芷不冷不热地回他:“闲暇打发时间看的,不如何。”
谢道明不由追问她:“那为何还待这么久?府上不可以打发时间么?还是说你不想待在府里?是厌倦了么?”
他的问题过多让卫沅芷不知道该先回哪一个,她微启了启唇,道了两个字,“没有。”
话落便不在多说了,然而她的回答并不能让他安下心来,他从跟随她出去的侍女口中得知,她和明芳单独在房里待过一段时间,那段时间里他们说什么?又做了什么?她是不是又计划着怎么离开自己?
巨大的惊惶感笼罩着他,让他感到无措茫然,她还有什么花招没使出来?如果这次她真的走了呢?前两次他差一点就再也找不到她了,好在上天眷顾他,没让她成功离开她。
当然他是不相信什么天意的,第一次他能察觉到是有人故意的,虽不知那幕后之人有什么阴谋,可后来那一次若非他及时赶到,恐怕他就真的失去她了。
也幸亏鹤风是上官家的逃奴,他只是稍微将鹤风的踪迹暴露,他们就很快帮他找到卫沅芷所在。
朝廷和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,两方也固守着不干涉对方事情,他知他私下联络上官家不可,但有哪个人真敢说自己是干干净净的呢?只是各自心照不宣,互不为难罢了。
谢道明凝视着对面的人,语气不明地开口说:“嫂嫂,怎么不过来坐我身边?”
离得太远他会没有安全感。
他像是在试探又好像真是在单纯的询问她,卫沅芷闻言神情未有变化,起身来到了他身边坐下,刚一坐定,便听他不甚满意道:“太远了。”
桌子是圆的,只有他们两个人坐,卫沅芷听完又挪了一下,可他依旧不满,微摇了摇头,说:“还是远。”
卫沅芷几乎是和他贴着身体坐了,可他还觉得远,她望了一眼,对他道:“坐不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