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乐川快照霜几步翻过椅子跑进里间,很快跑出来,一手拿砚台一手拿墨块,腋下夹着几张纸,嘴里叼着笔。
“写吧。”她把纸摊好,想着缺个墨童,冲白倚玉喊:“麻烦那位失忆公子过来帮忙研墨。”
“公主殿下惯会使唤人。”他想着云妃死因或与自己记忆相关,于是应下,拿起墨正要研磨,被外面的大叫惊得止住动作。
“三殿下?三殿下可在此?”
女声尖细,她喊声又大,引得屋里人全都想捂住耳朵。
陈平锋身形一晃,拿起笔靠上次使用后残存的墨汁在纸上用力写着。
仇。
“是叫喊那人?”陈乐川没想到这么快线索就自己送上门,连忙派照霜出去迎接。
没一会儿外面人又道:“接什么接,本宫没人搀扶吗?”
听上去是个盛气凌人的主。
陈乐川好奇,也跨步走出正殿,见来人周身水红,头上插着牡丹样式的簪子,走路时浑然不顾念流苏的碰撞声,大步流星朝她这里赶。
她并不认识这个人,扭头向皇兄求助。
陈平锋又大笔一挥,写下个“庄”字。
这次陈乐川懂了,来者必是庄贵妃庄央雪,家族先祖是开国功勋,已故的祖父曾被授予镇国大将军的称号,皇上御笔亲题“国柱”赠他,父亲和弟弟现在都远在边关,帮陈铭镇守疆土。
陈乐川庆幸赵司仪教授的内容还没忘干净,不然人家找上门来自己连名字都叫不上,未免太失礼了。
“乐川参见庄贵妃,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她欠身行礼。
“三殿下。”她来到近前,开门见山,“本宫虽比不得你生母,但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。你同意我这句话吗?”
“同意。”陈乐川不知她火急火燎地是想干什么。
“那你为什么如此狠毒!不仅当众羞辱本宫的内侄,还擅自惩罚本宫的麟儿,他可还是你的皇弟!”
“原来娘娘是为这件事而来。”陈乐川还以为此事翻篇了,没想到庄央雪竟为了李顺铉亲自上门。
“正是。”庄贵妃略过她,径直走进去自己找位置坐下。
她抬眼看见了坐在对面投来敌视眼光的陈平锋,赶紧起身挪到另一把椅子上,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。
她虽然不看陈平锋,可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“哑巴”“灾星”之类的词。
“娘娘。”跟着进来的陈乐川也落座,想听她怎么说。
庄贵妃眯着凤眸,无意摆弄着金簪:“三殿下好生威风。今日在教场上,一巴掌扇得本宫侄儿满嘴是血,又当众逼他跪地磕头!”她狠狠瞪了陈乐川一眼,“知道的说殿下你是护兄心切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乡野泼妇来皇宫撒野了!”
点火就着的陈乐川闻言站起:“敢问庄贵妃是否知道那个姓扈的为何挨本宫的巴掌?”
“孩童间的几句玩笑话,殿下还当真的了不成?”
“侮辱本宫母妃和皇兄,本宫可不觉得那是玩笑话!”
二人脾气相近,互不相让,声音随之越来越高。
“云妃和那哑巴能是什么好货色?”她尖声道。
“你说什么?”陈乐川脸涨得通红,气到极点不知如何还口。
她绝不允许有人侮辱自己的亲人。
“本宫亲眼所见!”她抬手拔下头上金簪,“那年满月宴赏月,本宫戴了根陛下亲赐的金簪,那可是夏闵进贡的,簪上的宝石在满月的独特月华照耀下能焕发夺目的光芒。”
“她就是嫉妒本宫。”庄贵妃沉浸在回忆里,“别人都夸赞那簪子,她倒好,装清高自己坐在那儿,晚上居然来本宫的宫里窃簪子!”
她不等陈乐川喘息,接着道:“还有他。”她指着陈平锋,“克死生母再克养母!本宫都不想让顺铉跟这种灾星一同上课。”
“啪!”
方才为了避嫌躲进里屋的白倚玉突然出现在二人中间,手上还拿着已被掰断的庄贵妃的金簪。
“娘娘,请您口下留德。”
庄贵妃怒道:“哪里来的刁民,简直大胆!”
“我胆子不大,不过脑子不错。”他把玩着手里的断簪,“您方才说那御赐的金簪在满月夜会发光?”
“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,给本宫拿下。”她扬手唤侍卫。
两名她的亲信正要摁住白倚玉,他随意用两根断簪扎入他们的穴道,顿时动弹不得。
“现在有我说话的份了吧。”他上前,“我这个刁民很想知道云妃娘娘为何要在满月当晚,去你宫中窃一根会发光的簪子,娘娘您不觉得可笑吗?”
“此事本宫证据确凿,云妃也亲口承认,你无需辩解。”她不清楚白倚玉的身份,退后几步,跟他保持距离。
“你胡说!”还没缓过气来的陈乐川宁愿带着哭腔也要插嘴。
“至于二殿下克母一说,更显荒谬。”白倚玉此时格外镇定,“生死自由天定,岂是人可以左右的?将此等荒谬谣言加到一个自幼失言失恃的孩子身上,倒显得你自己——
“格、外、卑、劣。”他一字一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