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你们几个。”老妇人看了一眼陈乐川,突然插话,“就算那公主再怎么不堪,她终究也是千万人之上的存在,岂是我们可以随意讨论的。”
经妇人一说,几个小孩都被噎住了似的,不再吱声。
陈乐川都看在眼里。
“我当然知道!”她果断开口,“那日我受贵妃差遣,出宫办事,正巧在宫门口目睹了三殿下入宫经过。”
“真的吗?”寒露等人两眼放光,全都聚集过来,嚷着要听故事。
“那是个艳阳天。”陈乐川回忆道。
“三殿下从月微山赶来凤凰,却发现自己的信物凤刻紫翡离奇丢失……”
陈乐川来时日头正盛,这会却已是夕阳斜照,半日光景都在她和孩童们的嬉笑声里流走。
等到邻家两个孩子的爹娘喊人回家吃饭时,陈乐川才恍然,天居然都要黑了。
“奶奶,我也该走了。”她站起身,跟老妇人道别。
寒露这时钻进屋里又钻出来,很是贴心地拿来外氅给她娘披上:“阿婆,您小心别受寒了。”
老妇人任由她动作,陈乐川也扬起笑容想夸她孝顺,但嘴角在看清那件衣服纹样时就垮了下来。
那是染成美人祭的外氅,上面还有绣着标志宫女等级的杜鹃。
虽然尚未入冬,但尚宫局这两日就把宫女们的冬衣发放下来,照霜明霞她们昨天也领到了,陈乐川还说颜色和样式真是好看。
陈铭皇宫大内会用衣服的不同颜色和纹样区分每个人的地位高低。
宫女的宫衣向来是用粉色,但从粉白到胭脂等颜色深浅不同,就代表着宫女品级不同。
照霜最为年长,且在明月轩一干人等中资历最深,故而可以着苏梅色的衣裳。
明霞较她资历尚浅,便领了身美人祭的宫衣。
其余大小宫女的衣服颜色就更加浅淡。
陈乐川觉得挺不爽的,毕竟她向来是想穿什么衣服便穿什么衣服,怎么轮到宫人就得遵守这些死规矩,万一有人厌恶自己被分配到的颜色怎么办?
她起初怨恨陈帝没把他们当人。
直到有次宫宴,她亲眼见过庄贵妃掌掴了一名品级较低的妃子,理由竟是那名妃子穿了越过贵妃品级颜色的衣服。
她僭越了。
陈乐川记得庄贵妃是这样骂的。
原来不止宫人。
在这个四面方方正正的墙内,谁也逃不掉。
她开始害怕。
就跟亲眼看见这件衣服出现在寒烟家里一样害怕。
“这件……衣服是哪里来的?”
寒露道:“这是凌波姐姐和其他几个姐姐送来的,说是寒烟姐现在还穿不了,先拿回来给娘穿。”
但她发现陈乐川愣住,疑惑道:“凌波姐姐是寒烟姐在宫里的朋友,与她一起在重明宫当差,你们不认识吗?”
“噢噢认识认识。”陈乐川挠挠头,表面上云淡风轻,内心却似热油烹心一般。
如果寒烟的朋友来过,那她们会不会已经告诉寒烟的母亲和幼妹关于寒烟的事了。
但是陈乐川看了看寒露的样子,感觉她并不知情。
那么……陈乐川又用眼角瞟了眼老妇人,她神色如常,正沉浸在拨豆子里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陈乐川转身就想出去,却又被寒露拦住。
“姐姐!”女孩银铃般的声音悦耳动听,“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!”
陈乐川回头,但没开口。
“姐姐如果不想说真名,可以告诉我你在宫里的名字吗?”
“你问我在宫里的名字作甚?”
“感觉你们的名字都很美。”寒露认真思考后回答,“凌波姐姐、采萍姐姐、湘灵姐姐。”
“但是寒烟姐从来没告诉过我她在宫里的名字。”
“那等她下次回来再告诉你吧。”陈乐川的话轻如浮萍,她根本没有任何底气为这个下次负责,说完这句转身就走。
“姐姐,你还没告诉我你——”
陈乐川脑子乱作一团,快走几步,结果迎面和一个推开门进院子的人撞上。
“你是谁?”女子通身布衣,头上盘着个髻子,手里还拿着个竹篮。
“我……”陈乐川自觉今日真是怎么都说不顺溜话。
倒是她身后传来清脆的一声:“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