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为祭拜开阳将军特意选择的晴天瞬间乌云密布,深深的阴影笼罩着陈乐川。
“这是……萤火符?”她一把扯下烧得仅剩半截的黄符纸,又抬头看向陈帝那边,早有侍从伺候着陈帝脱下烧毁的外袍,若隐若现的金光仍将它们紧紧相连。
“三殿下,请您将手里的剑放下。”前些日子才被陈帝重重责罚的王岳临眼皮跳个不停,没想到短短十来天光景,竟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档子大事。
“王统领你什么意思?”陈乐川在心中冷笑几声,“难道觉得本宫这剑是把要刺杀父皇的凶煞之剑不成?”
她话音未落,手中握着的不知寒突然自动出鞘,散发阵阵逼人的寒气,就连祭台四周架起的火塔都没了气势,纷纷熄灭。
名剑有灵,凡有响动必随其主。
陈乐川用余光瞥见顾朗铮站立不动,因视角受限看不清他脸上神色,但他居然暗地催动不知寒发功,想必同自己一样极不好受。
毕竟,陈乐川转头,从另一侧带兵赶来的袁令华站在王岳临身后,双手抱臂,果真如她所料,道:“萤火符、惊蛰鼓、不知寒,三殿下,这似乎都是朗月顾氏的物件吧。”
现在被一堆人围住,陈乐川反而不慌了,反正自己也不是凶手,于是她懒得理讨厌的袁令华,直接对着陈帝道:“父皇,单凭一张符纸,您就断定是儿臣所为?”
陈帝眼神晦暗不明,正欲说些什么,一滴雨落在他的头冠上,顺着发丝滑落到脸颊,才终于被他感知到。
“下雨了。”陈安锦接过宫人递来的纸伞,撑开后走到陈乐川身旁,帮她挡住愈来愈大的雨。
侍从们又着急忙慌地想用外袍替陈帝遮雨,被他手一挥止住了:“将三殿下押回明月轩听候发落。”
他大步走下高台,只在路过顾朗铮时留了句:“将那把剑拿回典刑司检查。”
“陛下。”顾朗铮瞪大双眸,却半天说不出下句。
“父皇,凭……陈乐川听了也很惊慌,刚想为师兄辩护,却被陈安锦捂住嘴。
“听这话父皇多半消了点气,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。”陈安锦察觉到陈乐川眼神锐利,带有不同以往的攻击性,马上放缓了语气,“方才皇姐一时心急,皇妹可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乐川自然知道皇姐救父皇心切。”
眼看天已下起瓢泼大雨,陈乐川很熟练地脱下外衣挡在头顶:“多谢皇姐的伞,皇姐机智。竟能算到这么一场雨。”
说完,就跑进禁军围成的圈中,行走在雨幕间。后来她又嫌弃禁军行动缓慢,不及自己的脚程,便灵活窜动身子跳出圈,抢先跑在最前面。
这倒引得禁军们跟着陈乐川跑起来,奈何雨落路滑,他们的步调也变得不同。前头一点与后面密密长长一线,时近时远,在黄瓦朱墙的皇宫中倒也能称做一景。
刚被禁军强行驱赶进寝殿,陈乐川也顾不得换身上湿哒哒的衣服,急忙关闭门窗,又往上面贴了几张没被打湿的符篆,最后解下惊蛰鼓摔在床上。
“白倚玉!白倚玉你出来!”
先前她听白倚玉说过,只要三日内不再使用仙家本领,那道金光便不会出现。于是她念了段咒,强行将白倚玉从惊蛰鼓中赶出来。
白倚玉掉在床上,却不似往日那般生龙活虎,此刻脸色惨白,活脱脱一个死人。
陈乐川才不信神仙会这样,扑过去摇晃他的胳膊,试图唤醒他。
这招果真奏效,白倚玉眼珠转动,好像有了苏醒的迹象。
“白倚玉!白倚玉!”
在她的呼喊下,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少年就睁开了双眼。
“陈乐川?”
见他醒来,陈乐川可算能痛快地说点话了,张口便道:“方才父皇祭开阳究竟发生了何事?为何会有火焰伤人?父皇衣袖上本该有防火符文才对,难不成你托梦没能成功?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你没告诉我?”
白倚玉瞠目结舌,陈乐川看他不说话,又开始摇他:“你哑巴了不成?”
“陈乐川。”白倚玉满眼疑惑,扭头四处张望,“我怎么在这儿?”
“当然是我把你从惊蛰鼓里放出来了啊。”
“惊蛰鼓?”白倚玉发现他身下床单已被浸湿,又担心陈乐川再次对自己“出手”,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了几下,“今日初几?”
陈乐川以为他迷糊了,脱口而出:“十九。”
“不对!我记得小棘赶我出去务工那日是,”他仔细思索片刻,“是十五!你为何诓我说是十九?”
原本陈乐川还以为眼前人可以听自己发泄发泄,现在看来真是无语到了极点:“我发现你自从在街上晕倒以后就神志不清,我等会还是传游太医给你看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