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乐川吃惊地看着来人。
小姑娘光洁的面庞上露出疑惑神色,但很快被欣喜取代,一蹦一跳奔他们而来。
白倚玉却没有小姑娘那么兴奋,更像是看见某些不该看的东西似的,连着后退了几步。
“哥哥,你怎么也来了?”小姑娘没注意到他的怪异神色,三两下抓住白倚玉的衣袍,问道。
白倚玉还是闭口不严,可陈乐川分明看见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,狐疑他的紧张,先开口道:“小炉子是吗?我听他说起过你,知道你和你爹是铸刀的好手!”提起“他”时陈乐川撞了撞白倚玉的肩膀。
小姑娘明显很受用,这才把目光转移到陈乐川身上,并且从这之后一直盯着她的脸。
“我不叫小炉子。”小姑娘突然涨红了脸,支支吾吾,又觉自己说的不对,补充了几句,“那是我的小名了,只有爹还那样叫,大姐姐可以叫我长刀!”
陈乐川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,声音都放轻柔了些:“长刀,好威风的名字!比我陈铭禁军统领和几位大将军都要威风!”
厉长刀却开始惋惜,转而拉住陈乐川垂在身侧的手,道:“大姐姐,你们是怎么被杀死的啊?”
“杀死?”陈乐川被她的语出惊人吓住了,身体不自觉前倾,想努力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了,“小长刀你说什么玩笑话?你姐姐我不是还好好站在你面前吗?”
“可是我也站在你们面前啊?”厉长刀挠挠头,不太懂她的意思。
“什么啊,你不也——”陈乐川却发现厉长刀腹部有个血色窟窿,自刚才起就在不断地冒血。
厉长刀见她的视线下移,笑笑:“我是被捅死的,就是这儿。”说着指了指那个窟窿。
陈乐川骤然觉得自己听了一万个顾朗期讲的鬼故事,腿一软就要瘫在地上。
但幸好没有,她双肩被身后的手牢牢扶住,向上的力量与土地引力做着对抗,这才让她重新站稳。
“这么说你已经死死死死了?”此话吐出后她又觉得腿上刚恢复的劲儿消失了,只好死死抓住白倚玉还没来得及从她肩上抽离的手,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摔倒。
“是啊。”厉长刀满脸写着不解,她扫视着二人,却半点伤痕都没找到,“你们……没死?”
陈乐川觉得她明显松了口气。
白倚玉眨眨眼,终于吐出一句话:“您怎么一个人,你爹呢?”
像是要安慰他,厉长刀扯起个勉强的笑:“我看不见他。”
“原来,原来师傅讲的都是真的。”陈乐川呼吸逐渐急促,不断四处张望,“灵剑所斩杀之人的魂魄,会永远留在剑中。只要将刀剑挂在马上或屋檐下,便能听见随风而起的呜咽声,说那便是枉者不甘,杀者欲挣出的声音。”
说着她打了个寒颤,扭头问白倚玉,声音里藏着颤抖:“怎么回事?他们怎么会被杀死?”
白倚玉再次紧抿着嘴,如同雕塑一动不动。
最后说出句“对不起”。
厉长刀连忙摆手:“不怪大哥哥的!你能帮我们报仇,我就很高兴了,我相信爹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陈乐川感到很吃惊,这跟她知道的故事可是大相径庭,被欺骗感作祟,她冲着白倚玉道:“你没有救下他们?你没跟我说过他们已经死了!”
“我以为那样就够了。”
她从没听过这样声音的白倚玉。
“我以为惩罚了领头的,赶跑了那些弟子,他们父女俩就安全了。”
“之后厉师傅还是不肯为我铸刀,我只得离开,但又不想那么快回夏闵,只好在周边镇子晃了几日,想着过段时间再去磨一磨他,兴许我的刀就有着落了。”
“可是我没想到那伙来人不是仇家,只是几个被琴氏弟子雇来抬棺材的,他们本不用将琴老宗主的尸体抬回乾阳,但厉师傅拒绝帮忙铸剑,害他们凭白多了工时,琴氏人又不肯多给工钱,他们这才窃了扶光山色想要逃跑。结果逃跑时误打误撞又躲进厉家,顺手捅死了熟睡的父女二人,在那儿鸠占鹊巢躲避风头。”
“我回去已经是几天之后了,就连尸体……”
原是这样,陈乐川听完很是惊讶,世上竟有如此机缘巧合的事。
她不敢再回头看白倚玉的眼睛,单凭声音就知道他眼前肯定蒙着一层薄雾,兴许还有些已经凝成水珠缓缓滑落,她肯定白倚玉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这样。
陈乐川心底被开了个口子,裂石不住地崩塌,内里的泉水喷薄而出。
白倚玉曾经没能救下想救的人。
蜿蜒的河迫不及待地流经她心脏的各个部位,最后和血液交汇。陈乐川眨了下眼,没人会听见她震如擂鼓的心跳,就连她自己都忙着别的事:感受到灵剑内气场的不同寻常,感受到生生不息的汇聚成的川,正往白倚玉的心上涌。
她感觉在某几个时刻,她能理解他的心情。
“白倚玉。”她听见自己开口,“现在已经没人在怪你了。”
终于,陈乐川转过身,看见少年垂着眼,那里没有阴霾围绕,只是少了平常那股子骄矜劲儿,在听见她的话后抬起头,道: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