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乐川没管那么多，冲上去抱住她一起蹲下，帮她挡住风沙。

幸好这风来得突然，去得也快。不一会儿风沙停了，陈乐川晃晃脑袋将头上的沙土抖干净，还未睁眼，就听见一串咯咯的笑声。

“抱歉啊，只怪我死后家里人把我埋回栖川，那里风沙大，才害得我现形有这么个毛病。”

说话的少女不好意思地笑笑，露出洁白的牙齿，将手递给已经眯开眼的陈乐川，想拉她起来。

陈乐川站起身后开始打量她，最先注意到的是她额间悬着颗半掌大的宝石，几乎盖住了她的眉毛，除此之外，她的头发、脖颈、双耳还有手上也都带满了叮呤咣啷的各种珠宝，伴随着她拉自己的动作响个不停。

还有她的裙子，选了不适合的墨绿色，头纱也是墨绿色，轻纱随意披在肩上，给眼前这个大眼睛的明艳少女凭白套上一层暮气。

说到眼睛，陈乐川再仔细看了看，眼眶不禁开始有些湿润。

她似乎发现了陈乐川不加掩饰的目光，又笑了下：“我穿得奇怪吧，都是我家里人非要在我死后给我换的，他们说这样——”

陈乐川的拥抱先一步来了。

终于见到了。

陈乐川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了，也许它已经冲破身体逃走了吧，不过此刻谁在乎呢。

“你怎么了？别哭啊。”少女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住了，不过还是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背，“对不起啊，我不该带着风沙来的。”

少女说着帮陈乐川把发梢上沾着的沙粒全都掸干净，再松开她，二人脸对着脸，少女惊呼道：“慢着，为何你长得那么熟悉，我是不是见过你啊？”

“我也看你眼熟。”陈乐川抹掉眼泪，露出微笑。

“那可能是上辈子见过吧。”华琳琅见她化悲为喜，也放下心，“不对，我已经死了，那应该说是上上辈子！”

“别管是第几辈子了，能不能先来个人把我拽出来！”

等她们循声找过去，发现白倚玉只有半个肩膀和头露在外面，其余部位都被沙子掩埋了，动弹不得。

陈乐川发誓，如果可以，想把他整个人按下去。

她和华琳琅一左一右忙乎了半天，才把他从黄沙中解救出来。

“你怎么回事，沙又不大，怎会被埋住不能挣脱？”

白倚玉忙着抖身上的沙子，听她这么说，头向后摆了一下：“沙子不大？你开什么玩笑！”

陈乐川看见他身后的“沙山”，又回头瞟华琳琅。后者僵硬地别过脸躲避她的目光。

“只是，呃……稍微有点多。”

华琳琅尝试挥手，想驱散它们，未果。

“话说你怎么突然来了？我们刚刚都以为你无计可施了。”白倚玉终于又白回来了，嘴里的沙子也吐干净了。

不过华琳琅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，老实道：“我也不清楚，总觉得你——”她拉起陈乐川的手，“你需要帮助，我必须得来，就算我不知道脱困之法我也得来，哪怕就是看着你。”

华琳琅深吸一口气：“这是我死后第一次变回人形，先前都是化成风，漫无目的地在这剑内游荡，偶然一次出去，外面竟是栖川，我才见到自己的墓，见到自己的尸骨，你没事吧？”

她指的是陈乐川，因为陈乐川现在的模样称不上正常：她虽双脚一动不动，但其余各个部位都在不停颤抖，眼泪也再次滑落脸颊。

“你又怎么了？”华琳琅有些慌张，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吓人了。

“你过来。”白倚玉见状勾过陈乐川的脖子，将她拉到一旁，“我说，你能不能稍微收着点？”

“要你管！”陈乐川的哽咽已经演变成抽泣了，她越努力想憋回去，眼泪就流得越厉害。

“我是怕某些人一个没忍住叫错了称呼，那对那位来说可就不是惊喜了，可能就是惊吓了。”

“你又教训上我来了？”纵使陈乐川双眸通红，该生气时也依旧气势凌人，“我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，要是换作我这个年岁，突然一个比我大的姑娘管我叫母亲，我也会吓个半死的。”

“况且我觉得不管是什么仙法妖术在作祟也好，天道轮回运作也罢，她现在这个结局……挺好的。”

“是吗？十六岁便早早香消玉殒，江湖上并未流传她的事迹？”

“至少比深宫怨影，锁身锁心，最后落个死也死在笼子里的结局好些吧！”

他们声音不小，华琳琅还以为真是自己的问题，想上去询问，但又看他们的气氛不对，自己也不好插话。

“看在我母亲仍旧渴望的江湖梦的份上，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！”陈乐川说完擦干净眼泪，转身冲华琳琅笑：“你方才说自己曾出去过一次，是怎么回事呢？”

“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，那儿确实非比寻常。”华琳琅把心放在肚子里，开始滔滔不绝，“你见过成千上万只蝴蝶尸体吗？那里就有这么多。”

她用手比划了一下：“就像座蝴蝶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