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薄纱渗进房间,夜里残留的暖意还裹在被褥间,温予安是被身侧沉稳的心跳声唤醒的。
腰上的手臂松了些,不再是昨夜那般紧绷的禁锢,却依旧轻轻环着他,将他半圈在怀里。沈知衍的呼吸落在他发顶,温热又平缓,带着干净的沐浴露淡香,一点点漫进温予安的鼻腔。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睫毛微微颤动,悄悄偏过头,借着微弱的光,打量身旁的人。
沈知衍还没完全醒,眉眼舒展着,平日里眼底的散漫淡去大半,高挺的鼻梁,线条柔和的下颌,即便只是安静躺着,也难掩周身的耀眼。他是稳居全校第二的少年,球场之上意气风发,课堂之上从容淡定,身边从不缺簇拥的人,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,像盛夏的阳光,热烈又明亮,让人忍不住仰望,又不敢轻易靠近。
而温予安,是常年压在他前头的全校第一。成绩单上的名字永远位列榜首,老师口中的标杆,同学眼里的学霸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层光鲜的外衣下,藏着怎样孱弱又灰暗的灵魂。他从小体弱多病,药不离身,稍微累一点就会头晕气短,脸色常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连笑都带着几分无力。更不必说那些在深夜反复拉扯他的情绪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他困在无人可见的深渊里,沉默、压抑、看不到尽头。
成绩再好又如何,他不过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,一身病痛,满心灰暗,和站在阳光下、鲜活耀眼的沈知衍,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,他缩在沈知衍怀里,浑身僵硬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,腰上的温度透过衣料烫进皮肤,所到之处皆是发麻的触感。他以为那只是深夜里的无奈将就,是一时的权宜之计,可此刻,沈知衍无意识地收紧手臂,将他往怀里带了带,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旋,动作自然又亲昵,没有半分排斥,也没有丝毫尴尬。
温予安的耳尖瞬间泛红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,心脏像是被温水泡着,软得一塌糊涂,鼻尖微微发酸,竟生出一丝不敢触碰的甜。他悄悄往那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,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,甚至奢侈地想,若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,该有多好。
没有旁人的目光,没有身体的疲惫,没有心底挥之不去的压抑,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,就够了。
沈知衍被他细微的动作扰醒,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嗯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低沉又温柔,砸在温予安耳边:“醒了?”
温予安浑身一僵,连忙屏住呼吸,小声应道:“……嗯。”
他刚一动,胸口就泛起一阵轻微的闷堵,呼吸不自觉轻了几分,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些。这些细微的不适,他习惯性地藏着,不说,不表现,就像这么多年来独自扛过无数个难受的夜晚一样。
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沈知衍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腰侧,动作很轻,却让温予安像被电流击中,麻意从腰侧蔓延至全身,手指紧紧攥着被褥,关节微微泛白。
“睡不着了。”他的声音细若蚊蚋,始终不敢抬头看沈知衍的眼睛。
沈知衍低笑一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,温柔得让人心慌:“那陪我再躺会儿,不急着起床。”
温予安乖乖点头,闭紧双眼,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。可甜意越浓,惶恐就越甚。他这样的身体,这样随时会崩塌的情绪,凭什么留得住眼前的温柔。
他不敢想,沈知衍知道他常年吃药、知道他夜里常常失眠崩溃、知道他连正常生活都觉得费力之后,会是什么眼神。是同情,是厌烦,还是避之不及?
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,像细小的针,密密麻麻扎着心脏,不算剧痛,却让人喘不过气。他不敢说,不敢问,只能把所有情绪死死藏在心底,用沉默包裹住所有的自卑、病痛与灰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光渐渐亮堂起来,沈知衍才缓缓松开他,坐起身。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,晨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挺拔的身形,清俊又耀眼。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温予安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起来吧,去洗漱,等下带你去食堂吃早饭。”
温予安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,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,就让他太阳穴微微发疼,眼前掠过一丝短暂的发黑。他不动声色地缓了几秒,才背对着沈知衍拿起衣服,动作迟缓地穿上,掩饰着心底的局促与身体的不适。
沈知衍没有催他,只是坐在床边,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背影上,静静等着。他其实早就察觉到温予安身体不好,容易累,容易苍白,只是温予安从不提,他便也小心翼翼地不戳破,只想多照顾一点。
洗漱完毕,两人并肩走出房间,清晨的校园安静极了,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,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。沈知衍刻意放慢脚步,与温予安保持着同样的速度,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,距离不远不近,却透着一丝无声的默契。
刚走到楼梯口,便碰到几个早起的同班男生,抱着篮球往操场去,看见他们,笑着打趣:“沈知衍,温大学霸,你们俩也起这么早?不愧是全校第一第二,天天都在一块。”
“可不是嘛,每次考试都霸占前两名,我们连边都沾不上,以后可得多跟你们取取经。”
语气里满是善意的玩笑,没有半分恶意,可落在温予安耳里,却像一根根针,狠狠扎进心里。他们只看到成绩上的旗鼓相当,只看到他站在沈知衍身边,却看不到他藏在衣服下的药盒,看不到他夜里被情绪折磨得无法入睡的模样,看不到他随时可能撑不下去的脆弱。
他配站在沈知衍身边吗?
不配。
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子里冲撞,让他瞬间呼吸一紧,胸口闷得发慌,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。
沈知衍淡淡应了一声,下意识侧过手,想轻轻揽一下温予安的肩膀,想告诉他不必在意这些话。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,温予安却像是察觉到什么,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动作很轻,却格外明显,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