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衍的手僵在半空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涌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，他默默收回手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听不出丝毫情绪：“走吧，去食堂。”

温予安低着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脚步却变得沉重起来。每走一步，都觉得浑身发软，情绪像潮水一样往下沉，那些平日里被他强行压住的低落、绝望、自我否定，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。

他不是故意要躲开沈知衍，只是那一瞬间，所有的病痛与灰暗彻底压过了所有甜意，让他本能地退缩。他不敢接受这份明目张胆的亲近，不敢心安理得地享受偏爱，他这样的人，只会拖累别人，只会把身边的人一起拖进黑暗里。

一路沉默，两人再无交谈，原本温馨的氛围，变得压抑又沉闷。风带着凉意拂过，吹在温予安脸上，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寒凉，他走在沈知衍身边，却觉得两人之间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沈知衍在阳光下，耀眼夺目，而他，永远站在阴影里，一身病骨，满心荒芜，只能远远仰望，不敢靠近。

到了食堂，沈知衍熟稔地帮温予安拿好餐盘，打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早餐，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餐桌上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，没有交谈，没有眼神交汇，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酸涩。

温予安低着头，小口吃着早餐，食不知味。明明是爱吃的食物，此刻吃在嘴里，却只剩苦涩，从心底蔓延至口腔。胸口的闷堵越来越明显，头也开始隐隐作痛，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
他能感受到沈知衍的目光，一直落在他身上，带着担忧，带着不解，可他不敢抬头，不敢与他对视，怕一抬眼，所有强撑的平静都会溃不成军，怕眼泪会忍不住掉落，更怕沈知衍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灰暗与疲惫。

沈知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，看着他不正常的苍白，心里发闷，想开口问他是不是不舒服，想告诉他有什么事都可以说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温予安心思重，又习惯硬撑，逼得太紧，只会把人推得更远。

一顿早饭在死寂里结束。

往教学楼走的路上，学生渐渐多了起来，三三两两说说笑笑，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，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。温予安的头越来越晕，脚步虚浮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情绪低到了谷底，眼前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。

他忽然觉得很累，累到不想再走，不想再装，不想再顶着全校第一的壳子，假装自己一切都好。

沈知衍察觉到他脚步不稳，伸手想去扶他：“温予安，你是不是不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温予安猛地加快脚步，像逃一样往前走去，避开了他的触碰，也避开了他的关心。

他不能让沈知衍碰他，不能让沈知衍发现他的不对劲，不能让沈知衍知道，他喜欢的人，原来是一个这么糟糕、这么脆弱、这么阴暗的人。

走到教室门口，早读铃还没响，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温予安一头冲进去，没有回头，没有停顿，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，放下书包，趴倒在桌上，把脸深深埋进臂弯。

动作干脆，不留一丝余地。

沈知衍站在门口，望着他单薄颤抖的背影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温予安趴在桌上，浑身发冷，胸口闷得快要窒息，眼眶一阵发热，却死死咬着唇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
没有人知道，这个全校第一，此刻正被病痛与情绪同时按在深渊里，喘不过气。

没有人知道，他有多贪恋沈知衍的温暖，就有多害怕自己会把黑暗传染给他。

没有人知道，他不说、不闹、不解释，不是无所谓，而是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后背上，暖烘烘的，却照不进他心底一寸荒芜。

昨夜的怀抱还留着余温，清晨的温柔还清晰可触，可不过短短片刻，所有的甜都被他亲手碾碎，所有的靠近都被他狠狠推开。

他依旧没有说一句“我不配”，没有说自己有病，没有说自己有多难受。

只是用最沉默、最决绝的疏远，把那个想拉他走出黑暗的人，挡在了外面。

而他自己，留在无边的灰暗里，独自承受着身体的疼，和心里万劫不复的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