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母亲紧紧抱着怀里面黄肌瘦的孩子,两人的肚子却都硕大无比,仿佛怀着身孕似的。
她朝着马车的方向干嚎道:“求大人赏我们一口吃的吧!就一口,没准我们就有活路了!”
她的眼眶早已挤不出泪水,只能朝着萧文若的方向,将这句哀求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
萧文若说不动容是假的。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扫过,手伸向了他们携带的干粮。多亏今早出发前,萧母怕他们路上挨饿,特意吩咐小厨房多烙了几张大饼。
“公子!”
小厮早已顾不上礼节,扑上来攥住他的手,连连摇头,目光恳切,压低声音急道:“公子!不能给啊!给了他们,就知道咱们有粮,只会越聚越多,到时候咱们谁都走不了!”
萧文若有些不悦此人的行为。
一路上这人冒犯自己太多次了,只不过他不愿与对方计较。此刻,他将装干粮的包裹从那人手中拽了出来。
“不过是几张饼而已,我萧家还不缺这点口粮,这些流民给口吃的就散了,我们也好快点赶路,何必如此吝啬?”
“不是……!”
小厮急得满脸通红,一时之间却又笨嘴拙舌,只能一把抢过干粮藏到身后,朝着车外嘶吼:“萧十九,快走!”
“他们把车拦住了!走不了了!”
萧十九暴躁的声音从车外响起,还夹杂着鞭子划破空气的脆响。
“给我滚开!”
这边,萧文若已将手上的一张大饼从窗口朝那女人扔了出去,冷冷命令道:“这饼是给你的,都别抢!”
他看见那女人脸上迸发出名为欣喜的神色,但这神色转瞬就被扑上来的人群淹没了。她怀中的孩子掉落在地,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,再无声息。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快得撕碎了他那点自信的尝试,也让他看清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愚蠢可笑。
人们疯了似地撕扯着这仅有的一张大饼,顾不上干噎,就这么生生地往喉咙里塞。
更有没抢到的人,再次抬眼时,脸上原本的麻木化作了疯狂的狠戾。这眼神,萧文若只在杀红了眼的野兽身上见过。
“他们车上肯定还有吃的!”
“马肉是肉,人肉也是肉!”
刹那间,无数干枯、发黄的手朝着马车的方向不断涌来。
萧文若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,后背紧紧抵着车厢板壁,仍能感觉到车外传来的剧烈震颤。他拼尽全力去推车窗,却关不上。
书童和小厮见状扑上来帮忙。刚打掉一只扒着窗沿的手,立刻又伸出一只补上,数不清的手紧紧吸附在窗框上。
反倒是挥着马鞭的车夫萧十九身前人最少。可套着车辕的两匹马成了目标,幸好萧家选了两匹性子暴躁的高头大马,萧十九及时松开缰绳,任由它们蹬踢反击,才没让流民趁乱爬上来。
萧文若目光一扫,瞥见那个淡蓝色的包袱皮。他急中生智,一把抓起包袱,翻出里面的焦黄大饼,想着扔出去,扔得远些,让流民去抢,萧十九就能趁机冲出去。
可他刚抓起包袱,就被小厮从旁边夺了过去:“公子,我来吧!”
小厮将两人挤到一旁,可他只顾着看大饼飞远,忽略了下方的人们眼中的怒火。
一双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衣襟,硬生生将人从车厢里拽了下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,是身体狠狠撞在车厢上的声音。
小厮整个人被拽得向后弯折,拖了出去。
“娘啊——!”
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,那身青黑色的衣衫转瞬间消失在癫狂的人群里。近处的流民不再爬马车,纷纷低下头去寻找什么。
萧文若抬眼望去,只见有人已是眼珠赤红,那双可怖的赤红眸子正朝马车看来,一张嘴,红惨惨的牙缝间还嵌着深红色的条缕。
“给我压过去!”萧文若不敢细想,扯着嗓子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