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了。”萧文若拍了拍脸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起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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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弹指一挥间,很快便到了赴京的日子。
他掀开车帘,望向车外。
车外长街空旷,晨光熹微。十日前落下的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唯有一辆辆青布顶的马车排着队,等候城门开启。
他满心期待地望着远处的街角,可直到手臂微微泛酸,也没见有人从那里拐出来,只得无奈地放下了车帘。
萧家早已为他打点妥当赴京的车马,就连同车之人,也是依着他的意思,选了个家世寻常的子弟。
萧文若本想选个安静话少的同车人,却没料到,管事的人竟选了个这么怯生生的茂才,活像只鹌鹑。他长叹一口气,放下车帘,余光扫过,见那位公子仍与他遥遥相对而坐,后背死死抵着车门。
“怎么称呼?”萧文若开口,本意是想让同车人稍稍放松些。
却不料那人似是更紧张了,结结巴巴道:“在……在……在下慕容华,刚满弱冠。”
“慕容?这个姓氏倒是少见。”萧文若随口接道,“说起来,兄台长我三岁。你我既是同年茂才,便以兄弟相称如何?此次能同车赴京,也算有缘。”
慕容华口中连连说着“不敢不敢”,心里却听出了萧文若的言外之意。
姓氏少见,可不就是门第不够显赫么?他心中对这位深不可测的萧家公子愈发敬畏,愈发缄口不言,决意绝不主动出声打扰。
就这样,随着车身微微一晃,车队缓缓启程了。
终于走到日近中天。
车队缓缓停下,宣布原地休整两刻钟,众人可在附近自由活动。
萧文若见慕容华撩开车窗的帘布向外张望,以为他也想下车,道:“慕容兄自便就好,不必管我。”
慕容华回过头,嘴唇抿了抿,似有几分迟疑,终究还是将关心从唇缝里挤了出来:“萧公子,您要不要也下去走走?久坐对身体不好。”
话一出口,他又怕萧文若觉得自己无礼,慌忙补充道:“是在下多嘴了!我家中有个幼弟,从小身子弱,不爱动弹,家里人格外注意这些,成了习惯。”
萧文若明白慕容华的好意,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,微微一笑:“那我随你一同下去走走。”
两人先后下车,慕容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道:“萧公子,我想先去方便一下。”
萧文若则观察起四周。
此处长亭位于东西、南北两条官道的交汇处,亭舍院墙外自发聚集着几名小商小贩,卖些腌菜、烧饼之类的吃食。不少人围在旁边,随便买点有滋味的东西,好配着干巴巴的大饼下肚。
萧文若手里提着包袱,在马车附近走了走,最终选了一棵树下站定。此时不过初春,树枝上光秃秃的,唯有微微泛青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他将包袱放在地上展开,取出里面的干馍馍,夹着随手撕下的几缕肉干,就着凉水咽了下去。
从他站的位置望出去,视线漫开,前不久官兵刚刚清理过一批流民,四下寂寥无人。
忽然,他的注意力被远处一处摊位吸引。说是摊位,其实是一对老夫妇支起四根竹竿,顶上绑着块辨不出底色的粗麻布,再摆上几张简陋的矮桌,几个脏兮兮的蒲团,供来往路人喝口热水,吃点东西。
吸引他的,自然不是这简陋至极的陈设,而是棚下坐着的三两个人。
这些人清一色都是壮年男子,坐姿板正,即便都穿着粗布短打,也难掩异于常人的气度。
尤其是坐在最外侧那人。
萧文若的脚步不自觉地走近。即便那人头戴帷帽,看不清面容,但他的肩背线条,姿态轮廓,以及那握着碗的手腕,还有上面的皮质护腕,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。
萧文若心头一跳,心底漾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小的喜悦。他正要快步上前,却突然被人从旁边拉住了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