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楚地知道,对方是多么渴望出人头地,又多么珍惜这次机会。
沈才长叹一声,索性不顾礼节,闭起眼睛,和衣倒在榻上:“让我一个人静静吧。”
说完,他便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
萧文若干脆起身离开,刚出门,看见书童蹲在树下,无聊地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。
见他出来,书童连忙起身,用脚蹭掉地上的字迹,小声唤道:“少爷。”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竹筒。
萧文若接过竹筒,见四周无人,干脆在树下把里面的绢布倒了出来。
绢布只有手帕大小,上面是大哥萧伯鸣熟悉的笔迹。
萧文若低头细读:
三弟,近来可好?家中已听闻你途中遭遇。母亲得知消息后大病一场,后来确认你安然无恙,才慢慢好转。我们都很后悔当初没多派些人手护你周全。幸好你现在已平安返京。然而洛阳此刻也并非太平之地。不久你将入宫参加对策,此次韩相已放话将亲自到场,你务必谨言慎行。对策前,若有可能,望你回府一叙。切记,在殿上切勿引人注目。阅后即焚。
慎之!
慎之!
慎之!
萧伯鸣最后连用了三个“慎之”,尤其是最后一笔,墨迹极重,力透绢背。看得萧文若心头一沉。能让向来稳重的大哥如此强调,到底出了什么事?
他离开洛阳这半个多月,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?
萧文若任由火舌舔舐吞没绢布。眼看火焰向上蔓延,快要将一切烧尽时,他松开了手,最后一点绢布在下落过程中也化为了灰烬。
书童连忙把烛台旁积落的灰烬扫拢,再用脚碾散,确保不留半点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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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,萧文若读过信后,就带着书童赶往门口,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。和他一起被拦住的,还有好几个家在洛阳或有亲人在京的考生。
把守官邸的士兵将长戟一横,语气冷淡:“各位公子请回吧。韩相有令,对策期间,茂才一律禁止外出。”
说完,士兵像铁塔一样牢牢守住了门口。
萧文若听了,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唉声叹气,而是上前一步,客气地询问韩相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。
士兵对这位彬彬有礼的小公子印象不错,也不介意多透露一点:“听说今日早朝,陛下亲自下了口谕,特准韩相破例与三公一同参与此次对策,共同选拔人才。韩相下午就向陛下奏请,说为求公平起见,所有考生应当一视同仁,禁止外出见家人,以免考题泄露。”说完,士兵似乎怕自己说多了,又补了一句,“在下也是道听途说,您听听就好。”
萧文若朝士兵拱了拱手,谢过他的好意,应声道:“韩相为国为民,用心良苦,我们遵命便是。”
多亏兄长的家书中午就到了,而韩相的命令是下午才传出来的。想来是大哥提前察觉到了风声,特地来信叮嘱,这段时间就安心备考吧。
几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。萧文若和同住官邸的考生们互相借阅书籍、清谈文章,很快就到了对策的日子。
按照惯例,对策前一天,大鸿胪的郎官会带着名册前来点名。众人在长丞的吩咐下,早早就在院子里站好等候。
萧文若站到了最前面。左右四周的人他都认得,至少在之前的英才宴上打过照面。
郎官在前面站定,手持竹简,按名单念道:“均州萧氏,萧文若。”
萧文若应声出列,屋里有专门的郎官,负责考核考生“身、言、书、判”四项基本功,筛除有明显缺陷的人,免得在陛下面前失了体统。
这对萧文若来说再简单不过。
按规定,完成后本可以回房休息,但他反正没事,不如留下来看看热闹。
不光萧文若这么想,很多考生也一样。于是,院子里那棵刚冒新芽的树下,三三两两站了不少完成测验的人。
旁边有人主动上前搭话,客气道:“萧公子,我们在唐家见过。我不姓唐,我姓程,单名一个嫖字。”
萧文若对他有印象,虽然不过点头之交,但也算认识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场上的人渐渐少了,剩下的多是各大家族记在名下的门客或学生。
世家大族遇到好苗子,觉得是可造之材,便会稍加培养,再用姻亲关系绑定。
这样一来,寒门子弟能有世家大族做靠山,世家大族也能借此扩展人脉,算是双赢。但眼下这些考生,都还默默无闻,人数也多得一时半会儿关照不过来。
“均州萧氏,沈……”
萧文若立刻停下话头,转头望向场上。只见沈才刚刚迈出左脚,郎官就低头念出了下一个名字:“均州王氏,马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