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了。”
小皇帝坐在御座之上,那强压不住的嘴角,能看出他心情不错。
萧文若将托盘上的东西逐一摆放在案几上:“陛下,外面今日有韩相的人,我恐怕不能久留。”
小皇帝对案几上的东西根本不在意,只道:“或许也没什么大事。我观察过,他不像其他人那样,事无巨细地全都禀告给韩文叁。”
这话吸引了萧文若的注意。他不动声色地跪挪到陛下身侧,拾起墨条细细研磨:“您刚才说,他不会事事禀告韩文叁?”
“对啊。”小皇帝点点头,“有一回韩相不在,也是冯无忧当值,有人给我进献了两个伶人取乐,姓冯的看见了,却没有告诉韩相。”
“陛下如何确定他没有告诉韩相?”
“自然是因为第二天韩相照例来述职,并未向我讨要这两个伶人,以前但凡有姿色过得去的,都被他要走做了小妾。”小皇帝叹了口气,“只可惜后来朕再次召见她们,被韩相知道了,朕就再也没见过她们。”
说完,他悬腕提笔,笑问萧文若:“你想要我给你题个什么字?”
萧文若眉眼弯弯,替小皇帝按住宣纸:“那就请陛下赐臣一幅墨宝,臣也好回去裱起来,日日自勉。”
“好!”
小皇帝下笔如飞,四个大字落在纸上。
萧文若真心赞了声漂亮,小心地把字卷起来握在手里:“陛下,外面毕竟是韩相的人,我不能久留。陛下赐了字,我回去时时看着,就当见到您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叹了口气:“要是能回到一年多前该多好……”
小皇帝把笔一搁:“是啊!要是能回到一年多前,我跟你还有别人一起在书房念书,哪像现在……连我娘……”
最后泣不成声。
萧文若赶紧上前轻轻拍他,低声安慰:“陛下,宫里人多眼杂,千万不能这样。太后娘娘在天有灵,要是知道,也会伤心的……”
小皇帝把眼泪逼回去,眼圈还红着,勉强镇定下来:“我知道,我会好好活着的……嗝。”
最后竟打了个哭嗝。
萧文若又心疼又欣慰:“陛下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,有圣明之君的气度。我有个想法,说不定以后能让咱们常见面。”
小皇帝抬眼盯着他,眼神急切。
“等我走后,陛下过会儿可以把冯无忧叫进来,也赏他一幅字,再赐他些钱财。再过些日子,找机会跟他多说几句话,谈谈心。他一个人守在殿前,想来也挺无聊的。等咱们三个慢慢熟了,他还不会对我来这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?”
小皇帝认真想了想,点头赞同:“你说得有理。冯无忧本来是半夷半汉,在韩文叁手下算不上最得宠的,别的地方又容不下他。我上次那俩伶人的事之后赏他的东西,他都悄悄收下了。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,国库我动不了,这点小钱,我还是拿得出来的。”
果然如此。
萧文若在书房里耽搁得太久,终于离开。
“站住!”
刚一踏出房门,便被人叫住。上前的正是冯无忧。
他快步上前拦下萧文若,下巴微扬,冷声问道:“怎么这么半天?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说罢直接摊开手。
萧文若目光明显有几分迟疑。冯无忧冷笑道:“看什么看?本将军还能私吞了你的东西不成?”
说着,一把从萧文若怀里抢过纸卷,展开一看,眉头一皱:“这是什么?”
见目的达成一半,萧文若只埋头拱手:“将军,这是陛下赐给小人的墨宝。”
“恪尽职守?”冯无忧看了看手中的书法,又看了看面前毕恭毕敬的少年,狐疑地质问:“好端端的,陛下为什么要赐你这四个大字?”
萧文若在话语里故意带了几分骄傲:“陛下嘉奖小臣恪尽职守,自赴任以来兢兢业业为陛下送去文房四宝,这才赏了这幅字。”
“就这?”冯无忧将宣纸甩回,“就赏你一幅墨宝?陛下果然宅心仁厚,照这么说,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能用恪尽职守糊墙了?”
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嘲笑声。
他见萧文若又恢复了一副鹌鹑模样,战战兢兢地捧着纸卷,颇有些失望地挥挥手:“你走罢。”
萧文若如蒙大赦,快步离开。直到宫门被抛在身后,才恢复了面无表情。夕阳已将最后一缕余晖收去,他没有再回少府,慢慢往萧宅走去。
今天这趟进宫收获不小。至少他可以确定,韩文叁身边并非铁板一块。那个叫冯无忧的异族男子,对待韩文叁的态度,有些暧昧不明。
萧文若回到萧宅时已近亥时。他草草扒了几口饭,便吩咐下人准备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