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贺延舟不能死，你就能死了吗？你死了，到如今一切都白费了！”魏朔见萧文若这幅倔强样子，更是气不打一出来，恨不能剖开少年的脑子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
“那贺延舟死了是什么后果，难道就不白费了吗？”萧文若不顾背上伤口会不会再次迸裂，挣扎着坐起身，死死盯着魏朔的眼睛，字字让魏朔觉得刺耳。

“贺延舟一死，联盟必会当场溃散！你身为刚立斩将之功的先锋，只会被落井下石得更快。到那时，不光是你我，魏家、萧家，还有追随你的弟兄们，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！”

魏朔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，只是心底难以接受这个取舍。

他讨厌看见萧文若这幅什么都要算计在内的模样，喉结滚动，即便眼底的怒火散去大半，却依旧梗着脖子，不肯服软。

直到最后，萧文若深深叹了口气，轻声道：“至少现在我还好好活着，不是吗？”

“我的运气一向很好。”见对方终于松了口气，萧文若这才笑了起来，声音放软了些，朝着魏朔张开双臂，“所以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，至少不是现在。”

“我想我二哥了”他说，“你能抱抱我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魏朔虽嘴上拒绝，还是迈步上前，担心碰到少年的伤口，轻轻将萧文若揽进怀里，两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襟紧紧贴合在一起，感受着彼此踏实的心跳。

这一瞬间，萧文若什么也不愿想了。

什么纷争、战争、死亡……

一切的一切仿佛离他很远很远了。

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，久到萧文若已经闻不出对方身上淡淡的灰土味，才拍了拍魏朔的后脊，暗示对方可以松开了。

可偏偏魏朔仍然没有松手，他埋首在萧文若的颈窝蹭了蹭，才闷闷道：“以后不能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，知道吗？”

萧文若点点头，选择不去想心头那丝古怪，安抚似的又拍了拍魏朔，才说：“知道了，你也是。”

魏朔这才松开他。

这一回两人的沉默里，弥漫的不再是别扭。

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，随即有人在外禀告：“魏太守，萧司马，贺大人请二位有要事相商。”

没想到贺延舟居然这么快就要重启会盟了，魏朔后撤半步，低头向萧文若确认，“还疼吗？”

萧文若摇了摇头，听懂魏朔话里的暗示，只道：“我必须去。”

这次魏朔没再劝他，反而帮不方便的萧文若整理好新换的衣裳，甚至还有心思玩笑道：“原本沈才嘱咐路上多带套衣服，我还嫌麻烦，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。”

萧文若任由魏朔摆弄，直到最后才缓缓开口道：“走吧。”

两人去了才知道，贺延舟是把所有人重新叫了回来。

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雷霆手段，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刺客，今天已被他折腾得不成人形，胡乱丢弃在场上。

总之，他要当众斩了那刺客。

萧文若站得靠前，他有些难以将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，与那个之前还差点夺走自己性命的人联系在一起。

可这人毕竟是差点取了他性命的刺客，当刽子手的屠刀落下，猩红四溅时，他还是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。

但只有一步，因为魏朔从后面抵住了他，让他不能后退。

“见过那么多死人，怎么头一次看见要杀你的人死了，反倒往后退了？”

魏朔语气有些恶劣，萧文若怎能体会不出对方是故意在这等着他。

“你管我。”萧文若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一眼。

而这一切都落进上方的萧仲怀眼中。

看着弟弟在下方与魏朔窃窃私语的样子，他心情复杂。昨夜他已看过萧文若趁昏迷前塞给他的密信，里面是对方对会盟之后的种种预判与布局。

密信上蝇头小楷工工整整，写着令他震惊的计划。

若真按此行事，等会盟结束后萧仲怀需模仿萧文若的语气，往长安萧伯鸣处送去一封家书。虽尚未来得及细细推演，他大致能料到，此事确有可行之处。

只是数月不见，萧文若对时局的谋划，已然到了令他心惊胆颤的地步，三弟究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都经历了什么？

萧文若不施阴谋诡计，只算利益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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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行刑，贺延舟又将众人请回会场。

只是大家都没想到，上方的位置上，竟早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虽已上了年纪，身材微微发福，两鬓斑白，但肌肤红润，显然是个生活优渥的主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