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见众人进来,明明身居上位,他竟还能挤出一抹略带讨好的尬笑。
可当其的视线与贺延舟对视时,又飞速移开,一副心虚的模样。
萧文若自然不会忽略他外衫下遮掩的被缚痕迹,再三确认没有看错,附到魏朔耳边小声询问:“场上何人?”
魏朔也有些吃惊:“在洛阳时,我曾与其有过一面之缘,若没认错,应是上任燕州刺史韩芳。”
韩芳?
初到清河时,二哥曾跟他点评过,说韩芳此人虽借着与韩文叁同姓之缘,认年纪更小的韩文叁为兄长,趁机搭上关系,谋得刺史之位,可惜生性胆小,后来其才明白,捧着这么个烫手山芋,放也不是,握也不是。
因此二哥上门游说他辞去刺史之位时,对方只问了三个问题:
清算韩党后会牵连他吗?
贺延舟能保住他吗?
他能善终吗?
得到满意的答复,韩芳迫不及待地留下官印,撂挑子回乡养老了。
可是本该在家颐养天年的韩芳,却被贺延舟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强行绑来了这里,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。
韩芳恐怕与这起刺杀案脱不了关系。
但若是贺延舟绑来韩芳只是为了兴师问罪,那也未免太小看他了。接下来果然如萧、魏二人所料,贺延舟命人取出一封讨韩檄文,半请半迫地让韩芳盖印。
如此一来,便是要昭告天下:
连昔日受过韩文叁恩泽的韩党,都无法忍受他的倒行逆施,韩贼不除,天理难容!
韩芳想起身却不能,被身后的婢女强按着盖下了私印。待抬起手时,他已哆嗦得拿不住东西,连那方私印也被衣袖扫落在地。
贺延舟只是扫了他一眼,便客客气气地命人将韩芳带下去休息。至于那方滚落到桌案下的印章,被他嫌碍事,一脚踢到了一旁。
不过也没人关心韩芳的去留,毕竟马上就到最关键的环节。
虽然贺延舟昨日放言会自行出五成粮饷与兵马,可没人相信他会真拿这十万兵力去填前线的窟窿。
至于先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要命差事,果然落在了魏朔头上,即便他昨日阵前斩将有功。
“江宁太守魏朔,阵前斩将有功,大振军心,特授为讨韩前部先锋……”
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授官,可直到负责宣读的小吏将一整页都念完,萧文若都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。他有些怀疑地同魏朔确认,可魏朔也只是疑惑地摇了摇头。
终于,直到那人换了口气,从下方抽出第二页,萧文若才听见了对自己的安排。
“建忠将军府司马萧文若,护燕州刺史有功,牵连受创,念其素擅粮草调度,特命督办粮草事宜,毋需随军……”
听到这个消息,萧文若原本强迫自己一直在忍受后背隐隐传来的钝痛,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。
好一手分而治之,大军还未出发,不仅下面的人各怀鬼胎,就连一盟之主也是如此!
所有人眼睛里都只有自己的利益得失,
从来没有人真正在乎过——
洛阳城郊的白骨,均州诸城的焦土,北疆放逐的儒徒……
一幕幕画面,在眼前次第闪过。
萧文若闭上眼,深深呼吸一口,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灼热滚烫。随着眼前一黑,视线里最后留下的是魏朔侧扑过来焦急的脸。
“萧文若!”
魏朔眼疾手快,在萧文若砸到后桌桌沿前将人揽入怀中,触手便觉少年体温烫人。他连忙掀开对方眼皮反复确认,见萧文若只是急火攻心、一时晕厥,并无大碍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他刚想用力掐少年人中将其唤醒,可忽然眼珠一转,对着近旁服侍的小厮怒吼道:“速去延请郎中!”
在一旁吓傻了的小厮被魏朔一吼才回过神,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。
可萧文若这一晕,再度打乱了贺延舟好不容易稳住的节奏。
于是魏朔听见,前方斜坐的宁思远一直在伺机挑事,更是趁机开口,“盟主这份安排当真贴心,这位小友,大可以放心晕过去了。”
贺延舟虽极力掩饰,仍压不住面色不虞。
但顾忌着身旁萧仲怀的感受,他还是快步走到萧、魏二人身侧,蹲下身道:“若非我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讨韩一事上,怎会让那韩老贼与韩芳暗中勾结,掩护刺客入城,也就不会出此纰漏。魏将军,你我与诸位同道务必勠力同心,荡平韩党势力,也算为萧司马报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