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羽箭擦过魏朔的鼻尖而去，带着一道火辣辣的痛感，他尚未回神，紧接着身旁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。

魏朔甩头，果见一名西北兵几乎与他并驾齐驱，第二支羽箭已搭在弦上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魏朔反手抽剑，在极近的距离里一剑将箭挑飞，箭杆应声而裂，碎屑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脸上。

可魏朔已没有躲闪的余地，第三箭转瞬即至！

身后缠斗激烈，魏朔不敢减速，一剑斜刺而出，逼得对方只得举弓硬挡。

他单脚脱开马镫，双手攥紧马缰，墨骊心领神会，迅速朝那西北兵的方向偏去。

魏朔借势拉近距离，趁其不备，裹着铁包头的战靴一脚踹在对方马腹上。

战马吃痛，速度骤减，又与后方躲闪不及的马匹撞在了一起。

可这终究只是缓兵之计，魏朔决不愿趁黑与西北军交战，偏偏事与愿违。随着前方马匹接二连三地栽倒，魏朔急忙勒马。

不好！是绊马索！

前方跌倒的士兵刚要挣扎起身，西北军的屠刀先一步落下。

两侧的伏兵一拥而上，顷刻之间收割我方性命。

这才是西北军的真面目！

魏朔掣下背上长枪，厉喝道：“合围！不给他们机会！”

反应过来的士卒迅速合拢成圆阵，刀刃朝外，死死抵住攻势。

双方僵持原地，西北军步兵后撤，骑兵上前将众人团团围住。

魏朔丝毫不敢放松，目眦欲裂地盯着外圈不断旋转的西北军众人。他们人人戴着黑面獠牙的铁面具，尤其是其中一人，面具上的犬齿格外长，正骑在马背上，在阵外冷眼打量着困在阵中的众人。

身后亲兵声音急问，“将军，怎么办？！”

“拖。”

魏朔咬牙切齿。

只要撑到洛阳西门外的解二察觉异常，率军驰援，众人就还有一线生机。

月亮已行至西天。

可比解二等人驰援更早来的，是那面具人一声尖锐的口哨。

话音刚落，西北军悍然出手，身下骏马绕圈奔跑，一刀刀向内劈划，不求立毙，旨在消磨他们的锐气。

终于有人撑不住，疯了般向前冲去，胡乱挥枪捅刺，转瞬便被西北军斩于马下，尸体血肉模糊。

那道缺口立刻成了西北军的突破口，又有两三人身死。

魏朔头也不敢回，大吼：“长枪在内，短刀在外，撑住！天快亮了！”

“天快亮了。”

面具人终于动了，驱马上前，隔着渐渐慢下来的军阵与魏朔隔空对视，“你以为，真会有人来救你？”

纵使武艺高强，魏朔也没讨到好，身上添了大大小小无数伤口。他随手抹去脸颊淌下的鲜血，“我还以为西北军全是只会逃跑的窝囊废，这样我倒能痛战一场。”

“不留韩武肆，谁会信相国的用心良苦？”面具人瞥了眼墨骊马背上的黑布口袋，“我乃郗一，临死前，你们记清楚。”

“亲弟弟都敢杀，你们就不怕哪天被他卖了？”

魏朔攥紧长枪，一边回嘴，一边侧身架开劈来的长刀。

而在那之前，萧文若在主帐中彻夜未眠。他撩开帐帘，问向左右：“将军回来了吗？”

“还没，司马，一宿了，您要不要休息会儿？”

萧文若拒绝了，望着即将泛起鱼肚白的天际，心生不安。

魏朔绝非会轻易追敌深入的人，所敌不过数百人，为何会彻夜未归？

他在帐前来回踱步，最终还是忍不住，一把掀翻帐帘，揪起还在熟睡的关寒，急声道：“将军恐怕出事了！快随我去城西！”

关寒被萧文若拽醒，反手一把将少年猛地推倒在地，恼火道：“你一个督粮官，凭什么命令我？将军有将军的安排！”

“你不去是吧！”

萧文若被人扶起，眼见关寒翻身又躺了回去，气得甩袖离去。

他边走，边按上系在手腕的哨子，衡量这回是否还要再赌一次。

没时间多想了。

一声哨响刺破黎明，数十名甲士立刻从帐中疾出。

萧文若望着一张张陌生面孔，朗声道：“诸位壮士，魏将军此刻恐身陷囹圄，请随我驰援洛阳城西！”

这些都是魏朔的亲兵，早被吩咐过，若魏朔不在，萧文若的命令等同于魏朔的命令。

他们只认人，不认职务。

等萧文若翻身上马，回头一看，赶来的人马竟远不止二十之数，他来不及感慨，当即催马出营。

少年扬鞭策马，踏雪四蹄腾空，数十骑朝着洛阳城西疾驰而去。

可越往西走，萧文若心越凉。

洛阳西城门外，横陈着无数尸体，有西北军的，有联军的，也有战马的，可就是没有魏朔的。

终于，他看见前方坐着一道熟悉的人影，当即翻身下马，不顾脚下磕绊，扑到那人身边，用力摇晃：“解二！将军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