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二唇色白的吓人,靠着戳在地上的长枪,虚弱醒来,但是答非所问,“有埋伏,我们赢了……”
萧文若这才发现,触手之处尽是鲜血。可解二是唯一可能知道魏朔下落的人,他死死掐住对方人中,强行唤醒他,急声追问:“将军呢?”
“将军还在西边……没回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,解二昏死过去。
萧文若没有错过对方被砍豁的肩膀,却也别无他法,只能尽可能轻柔地将他放下,祈祷解二等伤兵能等到他们活着回来接应,命令众人继续西进。
临走前,他留意到身旁西北军尸体上的箭筒,里面还剩几根羽箭,不顾血污,一把连弓抓起丢在背上,素净的衣衫瞬间染上几道脏黑。
“列阵,一字排开!”
身后是晨光破晓。
“天亮了。”郗一轻松格开魏朔的进攻,他能察觉到对面的男人已经渐渐乱了章法,却很享受将猎物慢慢凌虐至死的快感,继续讥讽道:“你的援军在哪?”
魏朔没再说话,也没多余力气说话,只一招招机械地抵挡着对面挑逗般的进攻。
西北军都是这样的路数吗?
他想起了李山,当时魏朔一枪结果了这个阵前连斩三人的韩军前锋,让他一度以为韩军不过是些花架子,可如今才知……
难道当真要丧命于此?
魏朔脑海里本能开始地闪过一个个名字:爹娘、大兄、幺妹……
而最后的最后,浮上来的还有那个眼上带痣的少年……
郗一的刀又要落下,魏朔拼尽最后力气抬枪同刺。
成与不成,在此一举!
忽然一声裂空而来,是韩军的羽箭。
但那箭头不准,只擦着郗一的头盔而过,转瞬没了踪迹。
可这短短一瞬的惊险,瞬间分散了郗一的注意,一时分神,被魏朔戳中了胳膊,血流如注,刀也拿不稳了。
他老远望见东边烟尘四起,来不及判断人数,头一次后悔,竟因轻敌而大意负伤。
反正目的已经达到,郗一也不想为韩文叁那老匹夫肝脑涂地地卖命,当即大喝一声:“撤退!”
魏朔强撑着,目送着郗一等人彻底走远,才敢松一口气。
可他依旧不敢下马,直到萧文若一行人靠近,才发现对方不过五六十人。多亏萧文若下令一字排开,靠奔马扬起的烟尘,才蒙蔽了郗一的判断。
魏朔长舒一口气,下马靠在墨骊的肩头,眯起眼望向晨光里端坐的少年。
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三个字:
“你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魏朔两眼一闭,浑身一软,就直直朝地上歪去。
萧文若几乎是用跳地下了马背,急步上前用肩膀死死抵住对方不断下滑的身子。
少年有些着急地啪啪拍了几下对方的脸,反复确认魏朔不过是疲惫地昏过去了,才松了口气,命令手下放魏朔扶趴在踏雪马背上。
等到他们回营清点完人数才发现,魏朔此番带出的几百人只剩数十人。
而解二那边更惨,虽以两千多人迎战几百西北军,幸存者寥寥无几,更遑论后续还有重伤不治的。
联军众将派人备了薄礼前来探望,萧文若则以将军尚未醒来为由,客客气气地将使者请了出去,不过那些人中还是带来了一个令萧文若高兴的消息,贺延舟力排众议,决定乘胜追击,带着韩武肆的首级逼近武关。
为此,萧文若甚至特意抽空来到大营门口,看了一眼那个据说和韩文叁有八成相似的人头,此刻正被吊在旗杆上,被层层血污糊住,看不清真容。
除了这件事,还有件事更让众人惊疑,那名自称郗一的西北将领,本是雍州守将,为何会千里迢迢出现在洛阳?
更让人震惊的是,魏朔撞上这等狠角色,竟还能捡回一条命。
萧文若神色凝重,只要韩文叁还能供养西北军一日,这支劲旅,就是他最坚实的屏障。
他望向长安的方向,大哥,就靠你了……
萧伯鸣这边也不好受。
若不是韩文叁执意要亲自押车,监督所有人都必须迁往长安,他们本可以更快抵达,哪像现在这么拖沓。
刚有宫人急匆匆过来唤他,说是小皇帝的车架又坏了,可怜他不过是负责仪仗的官吏,若非同僚病死,临时被抓来兼任,也不至于如此劳苦。
萧伯鸣只得先将小皇帝安置在临时调来的马车里,掀开车帘一望,竟又见那阴魂不散的冯无忧在车外看守,暗骂怎哪儿都有这冤家。
他忽然计上心来,如今联盟兵势正盛,早前听六叔说过冯无忧实际立场摇摆不定,韩文叁也是层层加码,才让他死心塌地效命,若能联合陛下,借势三公,再对其离间,届时韩文叁内外夹击,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左右车里也没有别人,于是他凑近小皇帝耳边,低声问:“陛下,您想为太后报仇吗?”
“无时无刻。”小皇帝先是下意识回答,随即反应过来,一脸惊恐:“未央令何出此言?”
萧伯鸣又道:“陛下如何看待冯无忧其人?”
小皇帝想起早已辞官的萧文若似乎也问过这个问题,萧家对他矛盾的态度,让他纠结过后,还是选择如实相告,“其人可用。”
“那若是让韩文叁,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下呢?”
小皇帝立刻听出了萧伯鸣的弦外之音,追问道:“怎么做?”
“臣有一计,只是需要借用陛下圣旨,三公加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