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朔有亲兵照料,萧文若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上什么忙。
他平日吃住都与魏朔一起,如今对着昏迷不醒的人实在无趣,又无处可去,干脆去了沈才的营帐。
正好,他也许久没和沈才好好聊过了。
沈才见萧文若过来,立刻吩咐人取来自己随身的小食,条件有限,两人也不讲究了,随意坐在简易的榻上。
沈才脖子微微前倾,凑过来试探道:“你今早和关寒的事我都听说了,不知将军醒了会如何处置。”
萧文若也不客气,拿起装杏干的小盒,慢慢嚼着,淡淡道:“与我何干?”
沈才见萧文若不是在开玩笑,这才挥手示意旁人退下,开口道:“旁边没人了,我就跟你实话说吧。若非关寒等人是鄢州本地人出身,将军早就不想用他们了,如果不是提前把亲兵的调动权交给你,今天就真出事了。”
萧文若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似是想到了什么,有些诧异道:“所以说,之前关寒监视我,并非将军的授意?”
“监视你?”
萧文若这才把路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给沈才:“我原以为是魏朔的意思……”
“我不敢保证,但以我对将军的了解……应该不会。”沈才说到这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,“不光是我,其实你也不信吧。”
萧文若想起那晚的经历,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,只道:“将军找我聊过,我……也是有些不信的……”
沈才狐疑地打量着萧文若的反常,但这毕竟是二人的私事,他也不便多问,只得安慰道:“你也不用为关寒、张季这些人烦心。他们虽是鄢州人,可将军毕竟是在均州发的家,均州旧部里有你我,还有不少人,他们就算想独占鳌头,也必须掂量掂量。”
萧文若随口应了一声,比起关寒等人,他此刻更在意魏朔究竟何时醒来。
更巧的是,他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,有人在帐外问道:“沈参军,萧司马在吗?将军醒了要唤他。”
“将军醒了。”沈才惊喜道,两人同时站起身,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出了帐篷,萧文若才发现两人这一聊竟到了傍晚。
主帐内,魏朔裸着上半身,身上缠满纱布,正斜靠在榻上。
他身下的卧具,是整个江宁大营里最体面的一套,即便萧文若明知不合礼法,面对这份优待,也有些难以拒绝。
比起沈才直接蹲下身,萧文若站在稍远处,确认魏朔已经神志清醒,便稍稍放下心来。
毕竟解二到现在还没醒,听说已经开始发烧了,他也只能叮嘱随军郎中不要吝惜药材,务必治好这些勇士。
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帐外传来,不等守卫通报,以关寒为首的几名将领径直闯了进来。关寒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魏朔榻前,以头抢地,沉声道:“属下该死。”
萧文若几人被关寒的动静俱是一怔,却都没有出声,只将目光投向榻上的男人。
魏朔说话的声音并不高,却冷硬如铁:“不等通报便擅闯主帐,你是看我脾气太好,没拿你做人牲吗?”
“属下戴罪心切,怕晚了就解释不清了,一时情急冲撞了将军,属下该死!”关寒头埋得更低了,“若是拿了属下的头能让将军消气,属下甘愿受死。”
“出去,领五十军棍。”魏朔竟从榻上起身,行动丝毫不见身上有伤的滞涩,神色如常,只是身上煞气更重,“滚吧,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“谢过将军。”关寒再次叩首,退了出去。
萧文若刚迈出一步,想扶魏朔坐回去,毕竟他今早亲眼见过魏朔的伤势,可又收回脚步站了回去,只静静看着魏朔继续。
“行了。”魏朔又往前走了几步,目光从跪倒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“你们还有事吗?没事就都退下吧。”
前有关寒刚领了五十军棍,众人哪里还敢触魏朔的霉头,纷纷告辞,沈才也不例外。萧文若正要起身跟着离去,却被魏朔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自然是退下。”
果然,萧文若话还没说完,等主帐里只剩他们两人时,魏朔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破功,呲牙咧嘴地招呼萧文若:“快扶我一把,疼死了。”
萧文若这才冷着脸上前,轻轻搀着魏朔重新坐回榻上,“将军当真好威风。”
“非也。”魏朔卖了个关子,“你难道以为关寒他们是专程进来请罪的?这是其一,其二不过顺带看看我还醒不醒得过来,我自然不能露怯。”
“你真累。”萧文若打了个哈欠,“依我看,回去之后也不能只靠这几个人。贺延舟那套分而治之就很管用,鄢州本地人,未必就铁板一块。”
“司马所言有理。”魏朔眼珠一转,“张季就很不错,不过这些都是回去之后的事了。你是不是一天没睡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