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并无此意。”魏朔有些懊悔刚刚用力过猛，这会儿浑身上下疼得厉害，明明看着少年近在咫尺，可他连一根手指都不能随意抬起，只有嘴巴还在大着舌头辩解，“实在是情难自已！”

好一个情难自已！

萧文若几乎要冷笑出声，他向外扯了扯被压住的衣袖，发现拽不出来，面色刹时沉得能滴出水，“那就劳驾阁下抬一下尊臀。”

“你到底在顾忌什么？若是萧家那边，我可以去说。”魏朔没有半分退让，反倒理直气壮，“你今晚若踏出这道门，明日便要传开萧司马与将军不睦，你这是在动摇军心。”

“不是……行！松开，我不走！”萧文若简直拿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魏朔毫无办法，见对方还是不肯挪动，干脆直接褪了外袍，露出内里中衣，“我拿你当兄长，可你倒好……！今后怕是连兄弟都没得做了！你真是白长我几岁，萧某受教了，我睡地上！”

但哪能真让萧文若睡地上，小兵很快就在榻边支好吊床，为了避免萧司马睡不习惯，甚至还放得低了点，与将军头对着头，方便前者半夜照看着点将军。

萧文若躺在吊床上，回头瞥了眼榻上动弹不得的魏朔，飞快错开眼，把被子往上一拽，闷闷低骂一句活该，才让手下进来挑灭灯芯。

大营瞬间沉入黑暗，只有火光从篷布缝隙透进来。

他不习惯吊床的摇晃，辗转数次才找到个合适姿势，往上拽了拽被子，将大半张脸埋进去，总算寻回些许安全感，半梦半醒之际，听见魏朔似乎在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？”

萧文若本能地应了一声，没料想魏朔白日睡足了，他困得厉害，半抬起身，才听清魏朔在问萧文若到底怎么想的。

“行不通的。”

种种理由在脑海里闪过，最终萧文若只生硬地回了四个字，翻身面向篷布，双手捂住脸，身子慢慢蜷缩成一团。

他并非没有脾气，能容忍魏朔的轻薄，只不过……要做的事情太多，没有一步能让位出来。

萧文若无意识地蹙着眉头，胡乱睡去。

次日天还没亮，魏朔早早醒了，可还有人比他醒的更早，头顶的吊床已经空了。

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，里面还有被咬过的痛感。

萧文若咬得真狠，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，他还会这么做。

一千遍一万遍都一样。

忽然亲兵的声音在帘外响起，对方得了准许后端着清粥小菜送到他榻前，魏朔试着转动脖颈，但因昨儿逞强过度，此刻稍一大动作，浑身如同坠马后又被万马奔腾过一样疼痛难忍，只得哑声问道：“司马呢？”

“司马去忙迁营的事了。”亲兵连忙回话，“联军不日便要启程，开赴武关。昨日您一直昏睡，盟主派人催了好几次，实在耽误不得，司马大人便先去安排了。”

魏朔对此倒不甚在意，喝完粥便重新躺回榻上。他暗自盘算，此次折损惨重，足足损了两千人马，回去后得赶紧看看还有多少钱粮，能否够用来募得私兵。

正想着，就听见外面通报说萧文若进来了。

少年眼下发黑，显然没睡好，他捧着几捆书简走进来，公事公办地说：“将军，盟主下令，明天辰时准时出发，这些是我清点好的账目，请您过目。”

说着，他也不管魏朔能不能坐起来，直接把书简递给小兵，让他反捧着给躺在榻上的魏朔看。

小兵见将军没说话，又想到两人平时关系好，可不敢怠慢，连忙接过账本。

可小兵不识字，傻乎乎地把账本往魏朔眼前一怼，连拿反了都不知道。

魏朔盯着上面的篆文看了半天，余光瞥见萧文若脸上的不悦淡了不少，才清了清嗓子，故作认真地说：“我知道了，但这些一本本看太麻烦，我时间紧，萧司马挑几条要紧的说说就行。”

少年这才从亲兵手里拿回账簿，挑重点报给魏朔，而后者听着，心里既佩服又愧疚，萧文若都累成这样了，自己昨晚还那样逼他。

萧文若没时间耽搁，对完账便去安排移军事宜。转身时正撞见关寒一瘸一拐地走过，对方看了他一眼，一言不发，又拄着拐杖慢慢走开。

等一切收拾妥当，已是日薄西山。萧文若安排好马车回到帐中，见魏朔平躺在榻上，脑袋微偏，呼吸均匀绵长，显然是睡着了。

他本想转身离开，却又折返回来，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，确认没有发烧，这才放下心来。心道若是魏朔依旧高烧不退，江宁众人就得打道回府了。

次日拔营，魏朔被请上马车随中军而行，众人行了八日才到武关。

这期间，萧文若依旧按例向魏朔汇报军务，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晚的事，仿佛那只是一场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