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二人所料,萧伯鸣正坐在萧家老宅。这处百年祖宅是建朝初期就置办的,后来改立洛阳为都,萧家在洛阳另置新宅,旧宅搁置多年。
没想到如今派上用场,萧伯鸣叹了口气。大批人涌入长安,宫舍简陋不够住,他把自家外院屋子分出来,供无处可去的同僚暂住,自己独居内院。
今夜,他本已躺在榻上,却辗转难眠,总觉得忘了什么。
前几天,他已私下联系过冯无忧,可对方非但没有表示,反而转头就领兵出战了,还不知结果如何……听说联军如今还在武关之外,僵持快半个月了,眼看就要到十月,不知是否会挺进长安……
萧伯鸣又翻了个身,是大哥无能啊……
忽然,院外传来一阵哗啦声响,紧接着便是倾盆暴雨砸在地面的声音。
萧伯鸣有些冷,又感觉有风漏进来,本想喊下人关窗,可一想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快,下地趿着鞋走到窗边,就着窗缝望着这漆黑的雨夜。
暴雨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,他吹着风,感觉越来越凉,正准备关上窗,从缝隙里望见一柄油纸伞正顶着暴雨匆匆跑来,伞下露出面孔,是随他来长安的管家兼部曲萧四。
“大……大公子!您没睡真是太好了!”萧四愣了下神,旋即顾不上失礼,隔着窗户压低声音急喊:“大公子,您……您快来!您快来!”
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?
萧伯鸣不觉得府里就这么些人,能出什么捅破天的大事。但见萧四态度坚决,一副非让他去不可的样子,又不肯说清楚缘由,还是好脾气地找了件厚外衫披上跟了过去。
萧四领着他一路向后走去,趁四周无人,边走边解释道:“大公子,本来三公子听说您已经睡了,叮嘱小的明日一早再通报您就行,可我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有必要今夜就告诉您……”
“等等……”萧伯鸣没反应过来,追问道:“你说谁?”
“三公子。”
萧四话音未落,萧伯鸣便快步超过了他。
萧伯鸣顾不上身后举着伞追赶的萧四,快步冲到亮着灯的房门前,深吸一口气,一掌推开虚掩的房门。
他便看见——
果然,那个背对着房门的清瘦少年,除了萧文若还能有谁?!
一时间,萧伯鸣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少年,他哽咽道:“是你吗?”
萧文若也听见身后动静,立刻放下手里的药瓶,轻轻推了推魏朔,示意他先起来,才缓缓转过身,轻声唤了句:“大哥。”抬眸,眼眶已经泛红。
萧伯鸣刚想快步上前,可忽然身上披着的湿衣黏得他脚下一顿,随手扯开扔在地上,又留意到弟弟头发也是湿的,快步上前攥住他冰凉的手,眼珠忍不住震颤,“我没想到……我真没想到……你怎么会来?你还好吗?我让他们去取柴,我让他们去烧水!”
“大哥,我很好。”萧文若笑了,反握回去安抚萧伯鸣冷静下来,“我能回来,还是多亏了魏太守。”
等到萧文若终于要介绍他时,魏朔才适时上前。
他已穿回里衣,拱手行礼,客气道:“在下江宁太守魏朔,见过未央令萧君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萧伯鸣连忙回礼,他不过是个秩六百石的未央令,而魏朔终究是手握实权的一郡之长,这礼本就该他先行才是。
二人都起身,萧伯鸣才继续道:“魏太守可是受伤了?我三弟并非郎中,让他来照料难免有不周之处,不如我这就让萧四去找个郎中来,好好为您诊治。”
“大哥,不可。”萧文若先一步制止了他,“我们二人并非光明正大进来的,若要细说……”
少年忍不住笑出声,“我们二人明日恐怕就是朝廷要犯了。”
“总之,魏太守不是外人,我也有事想问大哥。”萧文若恢复正色,“大哥,你见到萧元青了吗?”
萧伯鸣仍有顾虑,挑着能说的开口,“见到了,只是情况不太好,据说已定了十月十五祭旗,我怕来不及……”
“那另一边呢?”萧文若追问。
萧伯鸣长长叹了口气:“我确实借着陛下的名义游说成功了三公,可冯无忧并未立即答应,这不又往武关去了……”
“就没有其他可选的人了吗?”萧文若当初托二哥转交的不过是个设想,没想到大哥竟已做到这一步,远超他的预期。
可随着萧伯鸣摇头,少年的心也跟着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