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耀史册,彪炳千秋……”冯无忧嗤笑一声,“在武关没吃饱的大饼,在你这儿给我吃撑了。”
“确实很好吃,不是吗?”萧文若淡淡一笑,“而且这饼,还格外管饱。”
“哼。”冯无忧转开话题,“不管你们是怎么混进长安城的,我在百官队伍里从没见过你们。换句话说,你们的处境,可比我危险得多。”
“你们就不怕,我回去之后立刻禀报相国,赏你们一个割舌断手的下场?”
“您要是不这么说,我才反倒要担心自己的舌头了。”萧文若说着,目送冯无忧走出膳厅,又抬手指了指院中的柿子树,“将军就这么空手走了,要不要装点柿子带回去?”
“我可不敢要。”
冯无忧去得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,院门被他摔得哐哐作响,只留下萧文若与魏朔二人面面相觑。
“这事算成了?”魏朔锁好院门,以防有人窥探。
“算成了一半。”萧文若转身走回卧房,压低声音,“剩下的事,只能交给将军您……”
冯无忧刚出萧宅,守在外面的兵卒立刻围了上来。
亲兵一眼瞥见他泛红的侧脸,连忙上前关切道:“将军,您没事吧?他们对您动手了?”
“就是!兄弟们这就帮您抄了他家!”
“和萧家的武师比了一场,还算尽兴。”冯无忧沉声道,“可惜不是……算了,我们走!”
“去哪?”
“下一家!”
——
“相国,冯中郎将去了这些地方,打了萧家的人、踹了王家的门,还……还抢了孙家的婢女……”
兵卒跪在地上,将冯无忧连日来的荒唐行径如实禀报给坐在上首的男子。
韩文叁碾着手指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一直在思索。
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些人家之间有什么关联,难道是自己真把冯无忧给刺激疯了?
他有些拿不准,道:“冯无忧呢?让他来见我。”
冯无忧来得很快,衣冠规整,然而双颊透着坨红。韩文叁甚至能看见他颈间中衣下,半掩着一抹胭脂渍。
韩文叁双眼微眯,按下心中不悦,竟反常地耐着性子开口:“我唤你来,是听说了你近日心情不佳,甚至还干了不少混账事?”
“相国,卑职不敢!”冯无忧眼珠一转,头埋得更低了,“若是您指的是我与那孙家婢女相好一事,我这就让人把那女子给您送来,再给您搜罗几个好看的,绝不能让宵小再次挑唆我与相国您的关系。”
韩文叁闻言放声大笑,示意手下扶起冯无忧,还破天荒地赏了他一个座位。
“傻小子,我还能要你的女人不成?”韩文叁食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,继续说道,“你这段时间在长安城里横冲直撞,查到东西了没?我早先告诉过你,那些世家之人不可信,心肝剖开来全是黑的。瞧你这六神无主的模样!这段时间,你就先跟着本相国,好好涨涨见识,大典之上让他们看看我韩文叁手下的都是什么精兵强将!”
他道:“来人,把本相先前吩咐备好的东西呈上来!”
相国有命,底下人立马将东西抬了上来,冯无忧有些赞叹地起身走到近前。
这是一套极其漂亮的银甲,款式虽不时兴了,用料做工却无一不上乘。
冯无忧身为习武之人,自然一眼便看出这套银甲的价值,轻抚着铠甲上的走线,啧啧称奇。
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,转头看向韩文叁的脸色时更加笃定。
那个每每坐于上首的肥胖男人,毫不掩饰眼中的得意,仿佛冯无忧对这套银甲的欣赏,正是他胜券在握的证明。
“相国……您这是……我不能要……!”冯无忧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,连连撤步,离那套铠甲远远的,随即单膝跪地道,“相国,您对我的恩德让我已经受宠若惊。这段时间在长安的屡屡碰壁,让我时常深夜苦思冥想,才幡然醒悟,与其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幕后小人,不如踏踏实实追随相国。旁人又算得了什么!”
冯无忧的一席话简直说到了韩文叁的心坎里,他愈发满意,“此物乃是我年轻时候随我出生入死的银甲,可惜我现在穿不上了,正该将这套银甲留给这天下如今最适合它的英雄!你快穿上试试吧。”
于是,十月十五日如期而至。
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坞堡中驶出,首尾绵延,一眼望不到头。
写着韩字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沉闷一致的脚步声伴着哒哒的马蹄音,在空旷的原野上荡开。
韩文叁依旧坐在他那辆八匹马拉的宽敞华贵的马车中,车厢内里用锦缎填塞住每一条缝隙,车帘垂下,隐秘而黑暗。
冯无忧骑在马上,身着那套被重新打磨得映着银色天光的铠甲,略有些不适地微微抬高大臂,免得夹到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