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左手紧紧攥着缰绳,右手持一柄长戟,视线时不时扫过身侧那辆沉默的马车。
等等,再等等,见机行事。冯无忧,就算你不动手,也不会有什么损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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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牢中,原本关押着犯官的牢房里,那些早已被视作死人的囚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近来天气越来越冷,每冷下去一分,便预示着他们离死亡更近一步,而他们就在这不辨天日的混乱中等待着自己的终结。
直到这天,原本紧闭的天牢大门忽然被人彻底敞开,凌晨刺目的阳光直直射穿死囚们的眼睛。
瞬间,泪水奔涌而出,哀嚎声此起彼伏,更有甚者直接晕倒在地,身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。
兵卒们捏着鼻子,逐个打开牢房,拖着里面的人出来,分别戴上脚镣枷锁。
可其中一名兵卒打开牢房门锁时,却发现里面站着一个形容枯槁但身姿笔直的男子。
那人须发蓬乱,却能看出曾用手指粗略拢梳过的痕迹,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见兵卒过来,他主动伸出手,任由对方铐上。
兵卒一愣,没想到这个看着颇有傲气的人竟能如此平静,与其他人截然不同,当即收敛起轻慢,客客气气道:“大人,多有得罪,请上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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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,你快帮我瞧瞧,我这身穿戴可有不妥?”魏朔对着铜镜,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帕头,转过身来问萧文若。
萧文若也是一身布衣装扮,为了不引人怀疑,他甚至一早起来都未曾洗漱,草草确认过自身无碍后,随手将铜镜倒扣在案上,不愿再多看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魏朔敏锐地察觉到萧文若心事重重,故作轻松地凑近安慰道,“事已至此,我们已尽人事,剩下的就交给天命吧……”
“反正成与不成,路上都有伴儿。”
这话说得……
萧文若有些疲惫地拂开魏朔搭在他肩上的手,侧身推窗,直面东方那轮渐渐升起的朝阳,憋着一口气喃喃道:“不,一定会成功的,今日韩贼必死…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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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礼官的唱喏声中,这座搭建在刑场上的祭坛终于露出了全貌。
刑场地上的土是赭黑色的,临时搭起数根大木为柱,其上裹着鲜红的红绸。
秋日的烈风刮得天空一碧如洗,万里无云,刮得红绸猎猎,旌旗飘飘,却刮不起地上黏腻的尘埃分毫。
西北军横成一排,拦在围观的百姓与祭坛中间,萧文若二人随着推推搡搡的人流挤到前排,祭坛上面已经布置好物件,只是文武百官还未到。
萧文若望着祭坛下森然列阵的一排排斧钺手,无意识双唇紧抿,一言不发。
魏朔将少年的紧张尽收,眼中掠过一丝心疼,暗中执起对方的手,轻轻捏了捏其指腹,宽慰他不必多想。
萧文若自然感受到了魏朔的动作,也回捏一下,偏头扯出一抹笑意,不过眉宇间的忧色却丝毫未减。
终于,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传呼,代表皇帝的仪仗姗姗而至,文武百官紧随其后。
萧文若的视线先落在了最前方的小皇帝身上。
小皇帝坐在御辇上,垂下的帘幕挡住了圣颜,可萧文若太过熟悉对方,一眼便看出他与半年前相比更高了。一身朱色织金龙袍的衣摆堪堪高过脚面,露出底下一双黑履,小脸依旧清瘦,颧骨突出,只有身上倒像是长了些肉,小腹处微微有些鼓胀。
尤其同身侧那人一比,更显得小皇帝身形单薄。
若不是此人的轿子紧随其后,乃至几乎与小皇帝并肩而行,萧文若第一眼竟没敢认出这便是韩相国。
如今的韩文叁已由方颔胖作圆脸,整个人壮得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,硬生生塞在朝服之中,紧挨着小皇帝。
身旁有孩童见了,忍不住捂嘴低笑,刚一出声就被大人死死捂住口,低斥,“不要命了!”
插曲不过一瞬,萧文若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祭坛之上。
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金属镣铐相撞脆响,西北军押着一队囚犯从远处而来,人们不约而同地朝那头张望。
是今日用来祭旗的祭品!
萧文若顾不上许多,主动攥住魏朔的手,借着力道踮脚竭力远眺,终于在这上百人之多的队伍最末,看见了萧元青的身影!
至此,各方人马,终于齐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