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
萧文若回过神时，始作俑者早已退开。

少年下意识想再用手背蹭过唇瓣，可瞥见那人一脸得逞狡黠的笑意，终究收回了手，带着愠怒甩袖转身离去。

身后魏朔的笑声传来，逼得萧文若加快了脚步。

彼时日暮，军营中人大多用过晚饭，三三两两相聚闲谈，听闻即将返乡，整座军营都弥漫着欢喜的气息。

萧文若来到军医帐前时，萧元青正坐在旁人搬来的简易行军榻上，望着外面的夕阳。萧文若走过去陪着他，一同看着落日渐渐沉入地平线，之后才回到帐篷里。

这段时间没有战事，军医帐中除了萧元青也没有旁人，军医知情识趣，早早就退了。

萧文若替他掖了掖被角，温声道：“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着，冷了就让人生火。天凉别出去吹风，你得好好静养。”

“你简直把我当成病号了，我好久都没好好看落日，好不容易有机会，还不让我欣赏。”萧元青往里挪了挪，让出半张空位，“今晚在这儿睡吗？”

萧文若眉头微微蹙起，思索顷刻就回绝道：“不了，你要多休养才能早日痊愈，这行军榻太窄，不方便。”

“主帐那张榻难道不窄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萧文若脱口而出，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随口猜的。”萧元青坐起身，拉住萧文若的手不让他离开，“果然，你一点防备都没有，我一问你就说了。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？”

萧文若有些心虚地抿了抿上唇，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其实还没有什么……可是，他本可以不用去长安的……”

萧元青忽然笑了。萧文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，咬牙道：“有什么好笑的，你爱笑便笑！”

“不……哈哈……不是……”萧元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，“我忽然有种当小舅子的感觉，不笑了，你别走……哈哈……听我说完再走。”

“什么小舅子，胡说八道！”萧文若依旧没消气，却老老实实地坐了回来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担心你还不行吗？”萧元青握着萧文若的手，“我虽未曾涉猎，在洛阳时也听说过的确有偏爱这种情趣的人，一时风雅无碍，大不了一拍两散，各自娶妻生子。可你如今身在江宁，若是你二人动情，军中旁人会如何看待你？他日后结了新欢，当家主母又怎会容你？咱们萧家子弟，断不能受这般委屈。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萧文若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，“我不敢想，我从来都不敢想……你跟我回江宁吧，你跟我回去，我才安心。”

他扑在萧元青身上，环住对方的腰，难得示弱地将额头抵在对方肩头，声音沙哑，“从你入狱之后，一切都变了，这一年我活得好累，活得好窝囊……”

“你不跟我走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那我就和你一起走。”少年从身后拽住萧元青的衣服，一副赖皮模样，惹得萧元青哭笑不得。

“我不走。我现在这身子，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。我要是走了，不就白白辜负你们把我救出来了吗？”

“算了，我今天就不该逼着你问……把你问成这副模样。”萧元青捧起萧文若的脸，心疼地用指腹轻轻拭过对方眼角，“你年纪还小，就算以后后悔也来得及，咱们不吃亏，也千万别让他占了便宜。”

“我们真的什么都还没发生。”萧文无力地辩解，“今日回来之后，我一直在主帐议事，十几个人商量了半天，都没想出既能撤军又不得罪贺延舟的办法。”

“别急，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？”萧元青顺势转移了话题。

两人聊了许久，直到营中寂静无声，萧文若才同萧元青告辞。

后者略显惋惜地咂了咂嘴：“真不跟我挤一晚？”

“等回去再说。”萧文若红了耳尖，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，没理会萧元青那和魏朔别无二致的恶劣笑声，裹紧了身上的衣服。

深秋的风冷得不讲道理，顺着脖颈往里钻，连月亮都被冻得远远躲开，清冷月色洒落在地上，一片凄迷。

他们没带够冬衣，无论如何也该动身回江宁了。

回去时，魏朔已经和衣而眠。

察觉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，他立刻警觉地伸手摸向枕下，看清来人后，又改为悄悄往里挪了挪。
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？”魏朔自然地替萧文若掖好被角，“我还以为你今晚在那边睡了。”

“答应过你的事……”剩下半句，萧文没有说出口，可魏朔也听懂了弦外之音。

魏朔重新躺好，安慰：“睡吧，明天一早还有不少事要忙呢。”

可萧文并没有乖乖躺好，甚至偷偷把脚从被子底下伸进魏朔的被窝，冰凉的触感让魏朔浑身一惊，瞬间清醒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