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,你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听。”张季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场的人,其中有不少人的面孔是他所熟悉的。可当张季望着他们或是赤红的脸、或是丑态的眼时,一种悲哀的感觉油然而生:“你我话不投机,虽仍是朋友,可今天这顿饭就只能吃到这里了。我张季哪怕是现在走出去,被衙役抓进大牢,也不可能继续听你说下去了。”
汤杭没想到张季居然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,忙给了婆蕊一个眼神,自己也被人搀扶着起身,绕到张季身旁劝哄道:“张兄,我还能真不跟你做朋友了不成?是朋友,我就绝对不会放着你去做大牢。今晚这琥珀光后劲儿太足,你我二人都有些喝多了,放心,今晚的话绝对不会传出去。婆蕊,你还不快扶着张公下去休息。”
名为婆蕊的胡姬立刻起身上前,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托在张季的肘弯处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“张公请吧。”
张季想自己或许是真有些醉了,歪歪扭扭地跟着婆蕊一道来到客房下榻。
客房里的被褥都是提前准备好的,还散发着晒过的味道。他草草地将靴子甩开,没有脱衣服就仰面躺在枕头上,感受到有一双柔软又带着肉感的手来解他的腰带,张季一把搡开,“够了,我不想要,你走吧。”
“大人,今晚我什么也不做,只不过是帮您把衣服脱了舒服点睡。”婆蕊的声音像是从天上来的,带着她那特殊的腔调。
张季也就任由对方去了,在这样一个夜里,明明身为豪族的他,竟然和一个异域来的最为卑贱的胡姬产生了共鸣,忍不住感叹,“你很聪明,怎么会在这里做舞姬。”
“还不是为了生活。”婆蕊的动作又快又轻,张季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收拾妥当,将张季的衣物叠好放在脚边,却没有离开,跪在他枕边。
借着屋外月色映出的剪影,她眸中含着几分水光,倒让张季想起了今夜的琥珀光。
“你怎么了?”
他难得对这名胡姬生出几分耐心。
“张公,若真有那么一日,求您记着我,救救我。”
“是你家主人让的吗?”
“不,张公。主人的那些话,我也不认同,只是嘴笨说不出道理。我害怕,这世道一乱了,我们这种漂泊无依的命,才斗胆说这些话。今晚的宴席上,我唯独倾慕张公,甘愿侍奉左右,只是张公不肯接纳我……”
“够了……”
张季发出最后一声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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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大概在山安待了五六日,终于踏上返回的路程。
萧文若骑在踏雪背上,估算着回去正好能赶上和萧元青一起过元宵,耳边不时传来轻呼。
他侧头望过去,原来是华灵衣骑在马背上,被颠簸得面如菜色。
也不知道魏朔是不是故意的,明明有空着的马车,却不给华灵衣坐,专门拨了一匹心思活络的驽马给对方,想来是真打算送对方进军中,萧文若扭回头,觉得锻炼锻炼也好。
可那驽马好不容易挣脱了马车拘束,驮着身形单薄的华灵衣根本不在话下。
华灵衣又不会控马,任由马儿随意溜达,没多时慢慢凑到了踏雪身侧。
踏雪察觉被近身冒犯,双耳竖起,扭头张口就要威吓那匹驽马,吓得华灵衣连声哎呦叫唤。
“萧公子,救我,快救救我!”
萧文若勒了一下踏雪的缰绳,让踏雪始终和那匹驽马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,也让华灵衣只能看见他的背影。
他侧过脸,向华灵衣露出半边脸颊的轮廓,“我如何救得?”
“哎呦哎呦!”
驽马又故意蹦跳了几下,吓得华灵衣连连惊呼。
萧文若有些不耐烦地蹙眉,开口提点,“你放松,不必坐实了马背。一来大腿难受,二来马瞧出你是生手,也会故意欺生。”
华灵衣顺着萧文若的指点调整了身形,发觉驽马安分了不少,颠簸的恶心感也少许多。
他带着几分惊喜,对着萧文若道谢,“萧公子果然厉害,我回去定要好好为你调理身体,竭尽我毕生所学!”
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萧文若有些后悔了,自己真是看走了眼,竟会觉得他有半分相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