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绝不是这个意思!”
张季瞬间变了脸色,辩解道:“府君,我绝不是这个意思,关寒罪该万死,我实在不敢替他求情,只是他毕竟算您的半个旧部,若处置得太狠,怕寒了兄弟们的心……”
“况且……”张季咬咬牙,继续试探,“关家许诺,只要您废关寒为庶人,关家愿意献上良田三千亩、粟米万石,向您效忠。”
“这么说来——以前是不忠的了?”魏朔刻意拉长声音,“那我还想问问,之前张兄带着关寒来献田时是怎么说的?族中隐田尽数在此,绝无藏私?还是说张兄的许诺只对自家有效?”
反倒变成被人质问,张季心想不能为了关寒连累自己,转而沉默不语,眼神也瞟向一边。
就听魏朔笑道:“张兄,怎么不说话了?你放心,我不会因为关寒这件事伤了你我的和气。关家的财物、田产,我分文不动,关寒的妻儿依旧每月领取关寒身为校尉的俸禄,这是看在张兄你的面子上能给出的最大体面,张兄以为如何?”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这处置方式已是仁至义尽,可张季一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真的要赴死,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。
他不敢抬眼,目光只落在魏朔的鼻尖处,又问道:“如何处置?能不能让他舒服点?”
“原先我私下拟定的是斩首,毕竟军规也是这么规定的。但既然张兄亲自前来一趟,我现在改主意了。”魏朔这才从案几上的托盘里拿出一瓶酒搁在张季面前。
张季原以为是二人对酌所用,见状才知道是魏朔早有准备,心里又添几分不适,问道: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鸳鸯壶。张兄给关寒斟酒时,用拇指捂住壶盖上的小孔,给自己倒酒时松开即可。切记先给关寒倒酒时捂住,再自斟。我已经备好酒食,都是关寒往日爱吃的。若是准备得不够周全,嫂夫人和弟妹可以另行添置。明日便是停灵第四日,定在头七之前,也算和王云子做个伴,可以吗?”
魏朔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,张季哪里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。
他带着这壶酒起身告辞,手指紧紧捏着壶把,用力到指节发白,转手把酒壶连带食盒交给随行小厮,交付之前张季掀开看了一眼,里面无非就是些瓜果卤肉。
明明魏朔已经给足了面子,可他心里仍旧难受。
“不应该是这样的……”
张季将额头抵在车壁上。
等到张季下车,一名美妇提着裙摆匆匆赶来,“如何了?”
来者正是关夫人,她心急,站在门口就上前抓住张季的手。
余光瞥见小厮提着的食盒,她面露喜色,当即吩咐婢女上前接过,“是不是成了?这些都是刺史大人赏的吧?今晚我让厨房多加两个菜。”
“你就别管了,这酒这菜你别动,明天我去给关寒送过去。”
“送过去干什么,在牢里也吃不好,不如回家来……”关夫人说着,脸色忽然变了,泛红的眼眶蓄着水光,扬手就要一巴掌打在张季脸上,“好啊你,你是不是拿我弟弟去换你的仕途?你说会尽量去试试,最后就换来这个结果?”
张季自然不会白白挨打,抬手拦住她,二人在门口一时僵持不下。
张季梗着脖子,脖颈青筋凸起,“够了,非要在门口丢人吗?”
他攥住关夫人的手腕,将人连拖带拽扯进室内,随即一把甩开。
长久压抑的怒火,此刻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毫无保留地释放。
张季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刻薄,“难道是我不想吗?你怎么不问问你们关家是怎么教养出来的好儿子,喝点酒就干出这样的混账事,还要我这个外姓人拼命收拾烂摊子。这杯毒酒,已是刺史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的体面。你非要闹,最后换来的就是当众砍头,斩首和自尽的区别,你不会不懂吧?”
“什么叫外姓人?那是你的小舅子!”关夫人急了,长指甲指着张季的鼻子,“好啊!我知道了,你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去死,就是想把那个白虏贱婢接回府,没有人为我撑腰,弃我下堂,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!可怜我弟弟,竟被你这个不仁不义的毒狼弃如敝履!”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“你不过是被我戳穿了!”关夫人仿佛找到了新的发泄点,整个人像斗志高昂的毒蛇,挺着胸脯,“只要我在一天,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,休想让她进门!”
她说着瞥见屏风后露出的一角花色裙摆,快步走上前,伸手揽住少女的肩头将人带了出来。少女身形高挑,容貌和张季有七分相像,很是清秀,站在张季面前怯生生地喊了句爹。
“你把孩子带出来干什么?”张季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,示意下人将小姐送回内院。
“她不小了,明年就要及笄,也该听听这些事了。”关夫人眉毛一挑,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,“我前段时间回家商量过,打算让芬儿明年和关家二房的小子议亲,你不用插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