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疯了?我宁可多缴几年人头税,晚几年嫁人,也绝不会答应。”张季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当初听闻关夫人貌美,草率遵从母亲的意愿定下这门亲事。
时至今日,他绝不可能让女儿嫁进关家。
张家争吵一事很快被有心人传到了魏朔案头。他在前厅处理了片刻政务,才转回后院。
说起来,这是他在靖阳新租住的三进院落,前厅用来处理公务,二进院中设有水渠,渠边建有一座凉亭。
萧文若此刻正坐在亭中,面前盘里盛着一颗颗剥去外皮圆润饱满的葡萄。
“给我留的?”
“那你去把萧元青接回来。”
魏朔闷笑一声,知道萧文若还在介意自己把萧元青留在周家小院不肯接过来的事,随即岔开话题,“今天的事情,你听了多少?”
“只庆幸我那日晕倒得还算及时。”萧文若拿起一颗葡萄含入口中,白皙的指腹沾了紫色的葡萄汁水。
魏朔忽然攥住他的手,低头用舌尖逐一舔舐干净。
他压低头颅、收紧下巴,二人明明平视相坐,萧文若却依旧感觉被牢牢锁定,只得开口,“你刚刚的处置很好,是你这几天自己琢磨出来的吗?”
“可有改进之处?”
萧文若摇了摇头:“这样对张季总归不太好。不管怎么说,他心里始终向着你,后续会给他一些补偿吗?”
“他最想要的莫过于江宁太守,可惜这个职位只能给魏轩……”魏朔沉默一瞬,他何尝不清楚张季要承受多大的压力,“等过段时间吧,我不想让旁人看出这事和关寒一事有关联……”
“说到这份上,我也算是依你,你喂我吃一颗。”魏朔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,转瞬之间,眼底的落寞尽数消散。
“这又有什么关联?”
魏朔不管,他带着几分邀功的模样,握着萧文若的手指捻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,满脸得意,“美人剥的葡萄就是好吃。这几日你就负责给我剥葡萄,本府君赏你五天休沐。”
魏朔批下五天休沐,本意是让萧文若躲开关寒那顿夺命饯行饭,萧文若却暗道,如何能躲得开呢?
直到事发第六日,才有下人来报,张季一早便提着三层食盒去往监牢。
彼时魏朔正和萧文若对弈,一枚黑子落下,瞬间盘活整盘棋局。
魏朔轻笑一声,吩咐手下继续盯紧动静。
“姐夫,你来了!”关寒瞥见张季手中的食盒,脸上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。
他嘴唇不停哆嗦,声音几乎变调:“姐夫,刺史他不肯原谅我吗?”
“吃吧,吃完,往后别再这么莽撞了。”张季侧着脸和他说话,只以右脸对着他。
狱卒在牢外点燃两支高火把照亮四周,又搬来干净的案几与蒲团。
张季屈膝落座,只见关寒比起六日前憔悴许多,身形没有消瘦太多。
“都是你爱吃的,你姐姐昨天亲手做的。”张季夹了一筷炖羊肉放进关寒碗中,随即从食盒侧边取下酒壶与酒杯,为二人斟满酒液,“这酒是刺史赏的。我知道你那日并非醉得神志全无,不过是借着酒劲发泄私怨。可刺史有自己的规矩,你就认了吧。”
“我不认!”关寒猛地抓起酒杯摔在地上,酒杯滚落到铺地当床的茅草堆里,泼洒的酒液浸湿茅草,消融在幽暗之中。“凭什么?凭什么啊!”
“我不喝,我绝不会喝!我要见将军!”关寒死死攥住张季的肩膀用力摇晃,“姐夫,你让我见将军!我知道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!我当初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当真!我的身份远非那些流民能比,凭什么要我为这群人偿命!”
“我恨啊!”关寒猛地站起身,目眦欲裂,身形踉跄摇晃,肩膀直接磕撞在墙角。“姐夫——张季!你帮我求求刺史!我还有用,我能打仗!我有钱,我可以拿钱赎命!你一定是骗我的!骗我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