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张季!我和你之间没有那些情谊。我实话告诉你!魏朔!我瞧不上你!”汤杭的调门陡然拔高,他没忍住打了个酒嗝,“你就是个徽州来的落魄户,丧家犬,腌臜粗鄙的武夫。连正经出身都没有的人,也配坐在刺史之位上?我一想到就觉得作呕。”
“张季怎么就选了个你?我真替他不值。”汤杭说话间,胳膊比划的幅度大了些,身子晃了晃,扶住婢女的肩膀才勉强站稳,“你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你那个卖官鬻爵的爹,你和你那个被气死的爹一样,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!”
魏朔站在台阶上,盯着汤杭,面色阴沉的可怕,“你说完了吗?”
不等汤杭再接话,他猛地跨下台阶,抬脚就踹在汤杭胸口。
这一脚力道不轻,汤杭整个人向后仰倒,后背撞在案几边缘,哇地呕出一大口,五颜六色的秽物混着酒液泼了一地,酸腐气瞬间漫开。
旁边的婢女吓得脸都白了,慌慌张张扑上去,也顾不上脏污,手忙脚乱地就要替自家主人擦拭。
这一吐一摔,汤杭的酒意倒醒了大半,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脸色煞白,却还咬着牙不肯服软,“说完了。府君……请便。”
“好。”
魏朔连眼神都没再多给一个,转身就走,连身后的萧文若和姚苗都没等,大步流星地出了庭院。
萧文若心头一紧。
关寒的旧事还在眼前,他绝不能任由魏朔也因一时意气酿出祸事,顾不上许多,萧文若快步追上去,贴着魏朔身侧压低声音问,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回府。”魏朔吐出两个字,又走了两步,他侧过头看了萧文若一眼,嘴角扯出一点极难看的笑,“你放心,我不意气用事。”
“他在激你。”萧文若还是有些不太放心,刚出庭院,立刻有等在外面的护卫上前接应。
他摆了摆手,自己扶着魏朔往外走,“汤杭此子又蠢又毒,不过是因为你没有如了他的愿,而恼羞成怒罢了。此事还是等张季……”
“有用吗?”魏朔脸色很冷,原本英挺的眉眼因为眉骨的遮挡,显得他琥珀色的眼眸笼在阴影中,“文若,没有用的,你我都知道汤府里还有个姓张的孩子,而汤杭就是要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,好让这件事情明天传出去,方便他抬高自己的名声。别人都指着我鼻子骂了,今日他汤杭不除,我这个刺史不要也罢。”
“你是要……不行!你刚说过的。”
萧文若忽然意识到魏朔要干什么,他想拦,却发现,在一个已经铁了心的男人面前,自己以往那些谋略根本没有作用。
他只能站在门里,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迎着光迈上台阶。
汤府门外,护卫早已列阵等候。
萧文若一眼认出打头的小将,正是先前曾随魏朔出征的魏宏。
见魏朔大步踏出门来,魏宏沉声一喝,身后甲士齐齐单膝跪地,手中高举的火把顺势火光下压,满地玄甲更显沉黑。
“大人。”
“大人!”
“魏宏。”
魏朔立在高阶之上,声音压过了四下里沉沉的风声。火光在阶下聚成一片灼人的火海,堪堪描出他冷硬的下颌轮廓,将眼底翻涌的阴鸷掩得深不见底。
“我问你,今日你带了多少人?”
“回府君,今夜您参加私宴,属下按照您的吩咐点了五十名精锐随行。”
“那我问你,如果有人羞辱你的府君怎么办?”
“属下愿为府君死而后已!”
“好!”魏朔大笑,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,“那就拔出你们的剑,随我冲进去抄了汤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