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水泥路到桥,再到土路,终于是到了周正祥家,才拐过来,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黝黑男人。
陈琛迈下摩托,先打招呼:“叔叔好,我叫陈琛,是周正祥的同桌。”
“哎,你好你好,小同学好。”男人看起来挺拘谨无措的。
陈琛保持微笑,跟着周正祥进院,先穿过厨房,再来到天井,院里地上满满摆着玉米。
男人站在院里,喊周正祥:“大祥,给你同学倒杯水喝。”
看来是周正祥小名,陈琛侧身跟路过的周正祥耸鼻子使相,意思是‘原来你叫这个小名啊’。
周正祥黑的均匀的脸上也看不出表情,就匆匆去屋里了。
院里剩下俩人,周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,又招呼陈琛:“你们去大祥屋里吧,去说你们学习的事,这几天收玉米的,院里又乱又脏。”
“叔,没事,你忙你的。”陈琛找了个马扎坐下,他就是来见见周爹的,哪可能躲开呢。
“啊,行。”周爹讪讪的笑着坐下,手上已经开始机械的剥玉米衣,嘴上还试图跟陈琛搭话,“你们城里人都干净,没见过这样的哈。”
陈琛仔细看了一眼周爹的表情,初步判断应该不是故意的,就笑着回答一半:“嗯,我家很久没人种地了。”
“不种应该的,这辛苦一年,起早贪黑的,也挣不着几个钱,还是得读书,上学出来去坐办公室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。”周爹说话越发顺溜。
“嗯。”陈琛一边应着,一边四处看,这是只有两个男人的家,远称不上整洁,中间一条石砖铺路,一边留的水泥地,一边是土。
水泥地上堆的满满的玉米,另一边就只有一棵手腕粗的枣树还活着,其他分辨不清的植物都枯黄在土壤表面,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一个方便面包装袋,或者其他塑料垃圾。
堂屋的雨檐下面挂着一面镜子,西南角还扒着一个废弃的燕子窝,东边门柱上挂着几个红布拴着的葫芦,西边是一串落灰的五帝钱。
“陈琛,给。”周正祥回来了,拿海碗给盛的水。
陈琛看了看那个他一只手拿不过来的碗,给他挤了个礼貌的微笑:“谢谢。”
周正祥点头,抽了个旁边的小木头凳子,坐下开始沉默的扒玉米。
周爹跟他们说话:“你们都是好孩子,上学都好好读书,专心读书,别接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。”
说着还又跟周正祥补充:“你们同桌关系好,但你也要少找人家陈琛说话,别耽误学习。”
陈琛笑了,他觉得是在点他,又不知道周爹有没有这个层次。
但周正祥反正听不出来,很愣直的回答:“陈琛不学习,不会耽误。”
周爹方正一张脸上表情空白,愣住了。
陈琛眯着眼看周正祥,好你小子,要不是我了解你,还真以为你故意给我下面子。
陈琛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笑着说:“对,叔,我学习很差,我爸有钱,我不用学。”
他就是这样的人,别人如果看低他,他就会干脆把自己丢到地面上。
这话,周爹听进去了,看看周正祥又看陈琛,脸憋的通红说不出话:“这,这……”
陈琛就笑着等,终于周爹挤出一句:“同学,别误了回城的车。”
这就赶人了啊,真没意思。
陈琛端着碗站起身,跟周正祥说:“我有份卷子好像掺你书里了,帮我找找吧。”
陈琛转身在前,周正祥跟着起身,周爹也忙不迭站起来了,在后面拉着周正祥胳膊。
长腿几个台阶迈上去,陈琛拉着门问周正祥:“哪个是你房间?”
周正祥快走一步给陈琛带过去,他的书都规整摆在桌子一侧,他也不怀疑陈琛居然会找卷子,就问:“在哪本书里啊?”
陈琛走过去,把手里的海碗递给他,随手翻了上面一本:“我也忘了,我找找吧。”
“好。”周正祥刚应下,周爹就给他拉出去了。
两人往外走了几步说话,陈琛拿了一本书走到那边窗下刚好听见。
“大祥,可不能这样,你都上到高三了,这就要上大学了,你可不能学坏啊。”
“爸,我没有,我在好好学习。”
“我跟你说,咱跟那些有钱人可不一样,人老子爹有钱怎么着都行,你要不好好读书,你想跟你爹一样回来种地吗,为了你上学,咱欠那么多家的钱,以后都指望着你上班呢,你可别叫那些人给蒙了啊。”
“爸,我没有。”
“大祥,你听爸的,爸都是为了你,你好好读书,你就读你自己的,什么同学同桌都别管,你好好读书,考了大学,就一切都好了,到时候就有体面的工作,谁都不叫瞧不起。”
“知道了,爸。”
陈琛撇撇嘴,不想再听了,随便撕了张周正祥的打草纸,叠起来收在手里,出去喊周正祥:“周正祥,我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