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结束,恢复上学。
这几天的沈明彻表面看着和之前别无二致,但陈琛总觉得他好累,晚上来做作业也就老实很多,虽然他真的做起题来还是抓耳挠腮的想撕卷子。
尤其是白天还当真听了一天的课。陈琛真的有在努力听课了,但是他努力去理解记忆老师讲课的这个过程,就像搞了一大桶浆糊往他脑子里灌一样,他理解不了,嚼不烂,吞不下,还要被堵死了。
压力倍增之下,陈琛就想逃避,晚上睡觉都不赖在戏园,而是往自家跑。
等到了周六一大早,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,沈师父换了一身刺绣满身的大褂,难得精神抖擞的坐在上位。
沈明彻在一旁,规整着各样物什,童梦松老实站在一边等着。
陈琛不敢进去,躲在戏园大门外头。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师父长什么样,是比沈明彻还要正气很多的脸,个头体型都不小,板着脸往那一坐,虎目一瞪,就吓人的很。
隔壁修车铺的黄叔,也听说了这件事,揣着手过来凑热闹。
陈琛还记得黄叔上次送他的黄桃,虽然最后都给了郑文萱。
“叔,上次的桃很好吃,谢谢你。”
黄叔摆摆沾着机油的手:“你喜欢,明年来叔园子随便摘。”
两人没说几句,里面仪式开始了。
黄叔探着脑袋往里看,陈琛怕他别真闯进去了,几番犹豫动手,想把他拉回来,但幸好黄叔没真进去。
他们站的远,一些细节和对话都听不清,黄叔就开始跟陈琛感叹起来。
“这老沈师父也是好久没出来了啊。”
这个陈琛也有点印象:“我小时候还见过沈师父上台,明彻哥那时候也小,扮女装跟沈师父搭戏。”
“哎呦。”黄叔惊喜的看着他,“那你挺有福气啊,这么多年他们师徒俩唱过的戏不超过五回,尤其是近十年,可是一回也没唱过。”
陈琛没想到还有这回事:“啊?不唱戏,都是唱琴书吗。”
“对啊。”黄叔点点头。
陈琛皱巴一张脸,不明白:“为什么啊。”
“啧。”黄叔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,小声说,“具体的原因咱也不清楚,大概就知道是因为沈师父的师弟。”
“哦?”陈琛往黄叔边上挪了一步,很好奇。
黄叔也说的起劲:“他们这个戏班子,老时候留下的是两种,琴书和吕剧,基本是同源所出,但是他们这一枝向来是更推崇这个琴书,沈师父也是如此,但是他那个师弟偏生更喜欢吕剧,而且据说出走之后,还在外面把吕剧发扬光大了,现在是个什么有名的剧团。”
陈琛咧嘴:“所以就因为这,沈师父就受不了?”
黄叔一脸难言的表情:“也许吧,反正都是这么传的。沈师父从他师弟那回来以后,师弟也不让提了,吕剧也不唱了,后来沈师父把腿摔了之后,人更是古怪,小沈也是没少遭罪。”
什么戏园恩怨也不管了,陈琛还是更心疼沈明彻:“对啊,明彻哥一直对他师父百依百顺的伺候着,结果沈师父还总骂他。”
黄叔拍拍他的手:“这还是轻的了,你不知道那小沈以前才惨呢。”
“啊?”陈琛哭丧一张脸。
黄叔以为他不信,撸袖子就说:“他们这种戏班,规矩严着呢,那小沈还是个屁大点儿孩子的时候,天没亮就得起来练功。冬练三九夏练三伏,寒冬腊月、鹅毛大雪的时候也是一件单衫。
站晃一下,竹板就落下来了,小沈这么乖的孩子,从小也不知道打坏了多少板子。为了保持体型和嗓子,挨饿都是家常便饭,就这样,园子里的清扫杂活也都得干,三餐早晚还得伺候师父,一点不敢疏忽。”
陈琛头一次听这种东西,他以为这只会存在古装电视剧里:“这是当徒弟吗,这不是压榨奴隶啊。”
“哎,这多少戏班上百年的师徒规矩都是这样。”黄叔摆摆手。
“小沈这孩子真是好,这么十几年也就过来了,从来没有忤逆过他师父。”黄叔唏嘘道,“就一件事,上大学,真是费了大功夫。”
“怎么说?!”陈琛一下子抓住黄叔的胳膊,他只听过那些年沈明彻艺考上了首都的大学的事迹,还不知道这里面也有曲折。
黄叔的皱纹都加深了,感叹道:“小沈不容易啊,当年好不容易考上了,结果沈师父不答应,小沈硬是跪了一天一夜,才求的他师父松口,上学的路费、学费全是小沈自己赚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