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童梦松了,小姑娘好像又长高了,扮上妆,一招一式很是像样。
剧目演的是三个人,穷书生王汉喜奉母命去未婚妻爱姐家借年货,见岳父家欢聚一堂,慌乱中躲到了爱姐闺房,爱姐回来后对灯垂泪,一吐相思之情,王汉喜感动非常,出来相见,爱姐欣喜,慷慨的贴补年货和银子给他,却被去而复返的嫂子抓到二人,但嫂子愿意成全这对有情人,就帮他们掩护。
现在唱的是童梦松饰演的爱姐独白:“面对银灯泪悲啼……”
陈琛看的还挺沉浸,从前他也陪沈明彻练功,但没看见过沈明彻唱戏,倒是听过几次琴书,这种完整的故事还是第一次。
这戏看下来,也不知道是因为讲述视角主要从爱姐出发,还是以前人们就喜欢这种倒贴的剧情,陈琛还挺看不上王汉喜的。
如果他是王汉喜,怎么也是给未婚妻家里送年货送钱,哪能让人家倒贴,还母亲之命不能违抗,不过就是他也想要这么做的借口,还要把锅推到母亲身上。没钱就去赚,多少也是个书生,怎么还能过年都没吃的。
不过这爱姐也是真痴情,有妻如此夫复何求,陈琛感叹,如果是他能跟沈明彻在一起,他肯定不会像王汉喜这样,肯定对他百倍好千倍好。
剧目演到高潮,爱姐跟王汉喜互诉衷肠,嫂子却回来敲门,爱姐把王汉喜藏了起来,基本是爱姐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爱姐沉浸在爱情里的痴情,嫂子打扰的惊慌,种种情态,童梦松都演绎的生动微妙,明明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台上,但好像全场观众都真的站在她窗前,跟着一起提心吊胆。
陈琛瞧着,台下都有老太太捂心脏了。
“陈。”一只手搭在陈琛肩上,纵然陈琛没有像其他戏迷那般沉浸式,也被吓到了,转身无语的看着杜马。
“你不是要拍纪录片,闲逛什么。”
杜马笑着收回手:“在拍啊,看到你了,来跟你说话。”
陈琛耸耸肩,转头回去继续看戏。
看着看着,陈琛眉头微皱,边上的杜马倒是神态很闲适。
陈琛上身靠近他,死马当作活马医的问洋人:“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?”
杜马一挑眉毛:“什么问题,沈和童可是剧团最受欢迎的演员,我们走过的这几个地方都对他们呼声最高。”
只是陈琛自己觉得看的哪里很别扭,他也不是专业人士,当然不是说表演的专业问题,但是就是觉得怪怪的:“就是他们俩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。”
陈琛说的很委婉,他以前都是只看沈明彻一个人唱,没感觉什么不对,但现在跟童梦松同台,以陈琛的程度,看不出专业好坏,只觉得沈明彻好像……
杜马给他补充道:“人在戏外。”
陈琛觉得说得对:“有些游离。”
陈琛见过沈明彻在剧组入戏的样子,跟现在确实不一样。
杜马果然早就有发现,他面色平淡的说:“沈现在还越来越入戏了,刚开始的时候就像是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,全靠肌肉记忆。”
陈琛为此皱眉,这个事实的发现可不让人愉快:“虽然我不喜欢童梦松那丫头,但确实她看得出来真的热爱戏曲,在台上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融在里面的。但是沈哥……更多的是给我敬畏的感觉。”
杜马说:“这就跟沈的那位严苛的师父有关了,你可以去跟纪师父聊一聊。”
“纪师父?”陈琛一开始以为是纪语堂,后来反应过来应该是沈明彻的那位师叔,“他居然也跟着来了?”
杜马点头,示意后台的方向:“在后台呢,他偶尔也会上台演一场。”
陈琛应下,心里有了想法,觉得之前说的沈明彻的心理问题,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苗头,但没当即出发,还是安静在后面欣赏完上午的戏。
午饭是统一在后台吃的,陈琛过去的时候没看见纪师父,拿了饭给沈明彻,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,沈明彻脸上还带着妆,陈琛还是第一次见他化的这么齐全,一直好奇盯着看。
沈明彻任他看,但是自己却并不自信:“也不好看。”
“怎么会。”陈琛当即反驳,“虽然哥素颜就超级帅,但化这种戏妆也超级合适,你不信我,还不信台下那么多观众吗。”
沈明彻筷子拿一半就赶紧强调:“我信你。”
陈琛满足,又说:“我看台下都有爷爷奶奶在流眼泪,就是你们演的太好了,很入戏。”
沈明彻轻叹气,解释道:“也是大家捧场,其实现在传统戏曲的演出少了,但像是这些地方的人们,还有上年纪的这些观众,都还是喜欢戏曲,所以他们也很长时间没能看到了。”
“啊,这样。”陈琛才明白还有这一层,又坚定夸赞道,“那你们的做法真的很有意义。”
沈明彻再一次被陈琛感动到:“谢谢你,小琛,我知道公司的同事们可能不理解,毕竟站在不同的立场上,他们也有自己的工作梦想要顾,但我也不想明知道有这么一群人的需求而不做,但我不会一直在外面的,不止是公司需要,当然也是这些师弟妹也撑不住。”